他指尖顺着铭文的走向滑过去,从领口滑到肩头,又从肩头滑到她手臂外侧那道金丝滚边的纹路上。
"我要去一趟南域。"他终于开了口。指尖在她袖口的金丝纹路上停住了
"本想问你有没有时间,今天过来一看……"他往亭外那片安静的湖面上看了一眼,又收回目光
"还是算了。"
萧锦秋侧过脸来看着他。她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动了一下,右手的指尖轻轻在左手背上叩了叩。
"那你想让我去吗?"
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,可那双杏眼里的目光却比平时认真了几分。她把问题抛了回来,把选择权重新放到了他手里。
姜北风摇摇头:"你现在可是宗门的顶梁柱,我可不敢耽误。"
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。天机峰的炼器收入如今是青云宗最稳定也最主要的灵石来源,萧锦秋如果跟他跑一趟南域,一去就是小半个月甚至更久,天机峰的工坊就得停摆。
他一个人耽误不起整个宗门的运转。
萧锦秋微微抿了抿嘴。那个表情里有气馁,也有认同。
她没有反驳,只是点了点头:"嗯……真的不太行。"她想了想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嘴角浮起一丝带着点促狭意味的笑意,"顾峰主肯定比我还要忙吧。"
还没等姜北风说话,萧锦秋伸出玉指,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点了点,煞有介事地分析道:"她现在肯定焦头烂额了。天枢峰那么一大摊子事,修缮要钱、弟子要管、各处的联络协调都要她拍板。而且我听说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。"
姜北风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萧锦秋也笑了。两个人对视着笑了一会儿,像两个心照不宣的孩子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俩知道的秘密。
亭角那只青铜小铃又被风吹动,叮叮地响了几声,混进两个人轻快的笑声里,在安静的湖面上传出去老远。
笑够了之后,萧锦秋慢慢收了笑容。她侧过身来,双手从膝盖上抬起,轻轻捧住了姜北风的脸颊。她的掌心温热,指腹柔软,贴在他颧骨两侧的时候带着一种极其温存的力道。
她看着他,那双幽深的杏眼在近处显得格外清透,里面倒映着他的脸。
她往前凑了凑,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唇。
吻很轻。像一片羽毛落下来,带着她唇上淡淡的口脂香气和道袍上残留的墨香。她没有用力,也没有进一步的索取,只是安静地贴着,停留了三息,才缓缓地退开。
她的睫毛在他鼻尖上轻轻扫过,痒痒的,姜北风没忍住眨了一下眼。
退开之后她依然捧着他的脸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,轻声开口:"我有算过。"
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笃定还是安抚的意味:"此行必定水到渠成,你无需担心。"
姜北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那双杏眼里满溢的认真和温柔,心里某个被连日来的疲惫磨得有些发钝的角落忽然软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,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颧骨,沿着她的脸颊线条缓缓滑到她的下颌,然后停在她嘴角的位置,用拇指的侧面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珠。
"嗯,放心。"他说。
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。亭外的湖面上起了一阵微风,把芦苇的穗子吹得往一侧歪过去,在水面上拨出了一圈圈细碎的涟漪。
良久。
唇分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温存缱绻的余韵。
萧锦秋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,双手依然交叠着搁在膝盖上,可她的目光比刚才软了些许,像冰面上化开了薄薄的一层水。
姜北风站起身。他的动作不太利索,起身的时候腰眼处又泛了一阵酸胀,他下意识地用手扶了一下石桌的边缘。他的靴子踩在亭子的青砖地面上,朝亭外迈了一步。
"我走了。"
萧锦秋依然端端正正地坐着。她没有起身送他的意思,只是抬起头来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那双杏眼里的光芒有些深,像是在斟酌什么。
"想要吗?"
姜北风的脚步停住了。他转过头,有些震惊地看着她。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——
萧锦秋说过的话、她坚持的原则、那道至今没有跨过去的底线。她说过必须在婚典以后才能做那件事,那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,雷打不动。
"你……"他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,"你不是必须婚典以后才能……"
他的话说到一半,被萧锦秋那副微妙的表情堵了回去。她的脸慢慢地染上了一层红晕,从耳根蔓延到脸颊,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她垂下眼,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,然后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靴子的脚背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