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姜峰主好!"
"姜峰主来了!"
那一声声招呼此起彼伏地响起来,连那些平日里埋头研究灵纹、见了人连头都不抬的天机峰弟子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他两眼。
有个年轻弟子甚至举着传音玉偷偷拍了一张照,被旁边的师兄拽了一下袖子才赶紧放下。
姜北风装没看见,快步往里走。
还没走出几步,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侧面的廊下跑了过来。
"姜恩人!"
那声音洪亮而急促,带着一股子奔跑之后的喘息。姜北风偏头一看,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正朝他跑过来,圆润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红光,鬓角的汗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。正是邱贵。
他跑到姜北风面前站定,弯腰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腰来,咧嘴笑道:"您怎么有空来这?找峰主的吗?"
姜北风看着这个胖乎乎的中年人,心里涌起一丝欣慰。
当初他和萧锦秋一起从魔教手里救下邱贵和李达,那时候两人都狼狈不堪,身上带着伤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后来他们跟着萧锦秋回了天机峰,这一晃就是好几年。如今邱贵整个人的精气神跟当初判若两人,红光满面的,修为也涨了不少,神采奕奕地站在他面前,腰背挺得笔直。
"是,"姜北风点点头,"有点事问问她。"
邱贵二话不说,在前方引路:"您跟我来!峰主今天在东边的道场讲课,我带您过去!"
他迈开步子走得飞快,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姜北风招手,胖胖的身躯在石阶上走得又稳又快。姜北风跟在他身后,穿过两道石门,绕过一座栽满了翠竹的庭院,又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东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座巨大的道场呈现在眼前。
那道场建在半山腰的一处天然平台上,地势开阔,可容纳数千人。
平台四周用青白色的石栏围着,栏柱上刻着繁复的灵纹阵图。道场的中心地面铺着一块块规整的灰白色方砖,砖面上隐隐有灵光流动,像是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地面上,将整个道场笼罩在一片温润的辉光之中。
而此刻,那道场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。
姜北风站在外围最高的石阶上,居高临下望去,下方如同紫色的海洋一般。
数千名弟子盘腿坐在蒲团上,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同心圆。每个人都穿着天机峰特有的深紫色道袍,数千片紫色在灵光的映衬下汇成一片深沉而壮阔的海浪,从道场中心向四周层层扩散开去。
而那些弟子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上——
道场的正中心。
萧锦秋跪坐在一方略高的青石台面上,膝下压着一块深色的蒲团。
她的长发盘在头顶高高的道帽之中,只余几缕碎发垂在鬓侧。
一身黑紫色的金丝道袍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,衣摆铺展在石台面上,像一朵盛开的墨色牡丹,双手交叠搁在膝前,姿态端庄优雅。
她的面容绝美。那双幽深的杏眼半阖着,目光落在面前的弟子们身上,明明是在看数千人,却仿佛每个人都觉得她是在看自己。
她的嘴唇微微翕动,清冷的声音从她唇间流出,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道场的每一个角落,像冰泉落入玉盘。
"……所谓望天,自然是灵力贯通,心神相融,窥探天机须得先有定心,若无定心,天机入目便是灾厄……"
姜北风站在最高处的石阶上,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。
他被萧锦秋的身姿吸引住了。
她讲道法的时候眉眼之间有一种平日里极少见的专注和沉静。平日里她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带着几分审度和思量,像在计算什么或者预判什么。
可此刻跪坐在讲台上的她,那双杏眼里只有清澈的、纯粹的光芒,像深潭的水面被月光照透了底,所有的心思和锋芒都沉淀下去,只留下一种渊渟岳峙的从容。
谁说认真的男人最吸引人?
明明女人认真起来,也有属于自己的独特魅力。
锦秋的声音太好听了,清冷中带着一丝低沉的磁性,像有人在深夜的古琴上轻轻拨了一根弦,余音在空气里悠悠荡开。
他舍不得走。
他侧过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身边的邱贵:"这些课还需要锦秋自己讲吗?"
邱贵也压低了声音,胖胖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苦笑:"峰内的所有讲师,都去带人加班加点的做法器去了。没办法……缺钱呀……"
他摊了摊手,又补充了一句:"连李达那种半吊子都被拉去帮忙了,我昨天在炼器坊看到他的时候,他正对着一个阵盘挠头呢。"
姜北风听着"缺钱"那两个字,又想起青云阁议事堂里那几位长老围着账目一筹莫展的样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