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色发带的尾端被暮风轻轻吹起又落下。
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长袍,靴面上沾了些许尘土,大约是忙了一整天还没来得及换。
她走进院中看到姜北风和月漓对坐着喝茶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面色如常地走到竹椅旁边,在姜北风身侧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。
"回来了?"姜北风把面前剩下的那杯茶推过去。
顾清寒接过来端起来喝了一口,温热的茶汤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闭了闭眼,眉头微微松了些。可那松开的眉头只维持了片刻,很快又重新拧了起来。
她开始发牢骚。
"天枢峰现在什么都要钱。"她把茶杯搁在小几上,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,"修缮屋顶要灵石,采购灵材要灵石,弟子们领月俸要灵石,连山脚下那片修行场重新翻土都要灵石。庶务堂那边批下来的数字只有我要的一半,我去找了柳如烟三回,她说库房里真的拿不出来了。"
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,带着一种积攒了一整天的烦躁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感。
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越转越快,茶汤在杯壁上荡出一圈圈细密的波纹。
"那些内门弟子连最简单的防护阵法都布不好,昨天演练的时候差点烧了半座偏殿。我让他们加练,他们跟我抱怨说灵力不够,要补气丹。补气丹不要灵石吗?我去哪里给他们变灵石出来?"
她越说越气,声音也跟着扬了起来。月漓在对面端着茶杯安静地喝着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姜北风靠在椅背上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顾清寒发火。
她生气的样子其实很好看,眉毛竖着,眼睛亮着,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,嘴唇一张一合地往外倒着那些抱怨的话,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白猫。
等她说得差不多了,姜北风才笑着开口:"清寒,都会好起来的。"
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,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放得很轻:"你不用给我灵石了。"
顾清寒的牢骚声戛然而止。
她整个人愣了一下。那双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姜北风,里面翻涌的烦躁和焦虑像被一盆冷水浇过,瞬间熄了大半。
她急忙坐直了身子,双手从杯沿上收回来,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,带着一股子慌乱和着急。
"北风,我不是这个意思的!"
她伸手搭上姜北风的手背,指腹贴着他的指节,微微用力攥了攥。
"我就是……"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解释又找不到合适的词,眉头重新皱起来,但这次皱的方式跟刚才不一样了——刚才是不耐烦,现在是不安。
"我真的就是胡乱说几句,你别多想啊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