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是回想一下那段经历,他的心里就开始发烫了。
而且最重要的是,他不能孤身前往。
万一走在半路上邪火发作,身边没有一个人——姜北风不敢想那个画面。
空旷的沙漠里,灵力全无,他一个凡人面对邪火焚身的煎熬,只有死路一条。
至少得带一个信得过的、能帮他压制邪火的人同行。
算来算去,只有月漓有时间。
嗯……容我再想一下。
姜北风从床榻上慢慢坐起来。这回他学乖了,动作放得极慢,先用一只手撑着床面把身子一点一点地立起来,等到腰眼的酸胀感重新泛滥开来的时候,他就停一会儿,等那股劲过去再继续。
整个过程耗了小半盏茶的功夫,他才终于从床上挪下来,双脚踩在地面上。
站着比躺着好一些。虽然腰眼还是又酸又沉,但至少那股针扎般的锐痛已经缓下去了。
他弯腰捡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身。穿袖子的时候胳膊抬到一半,牵扯到腰侧肌肉又是一阵龇牙咧嘴。
好不容易穿戴整齐,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活动了几下腿脚,才推门走了出去。
玉衡峰的清晨很安静。露水打湿了廊下的青石板,几株海棠在墙角开着粉白的花瓣,花瓣上挂着朝露。
远处炼丹房里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和弟子们低声交谈的动静,大约是早课刚开始。
姜北风没有多停留,提起灵力御风而起,朝明月峰飞去。
落在明月阁前的青石平台上时,那两个熟悉的女弟子正蹲在廊下扫地。
看到他落在平台上,两个人对视一眼,嘴角同时弯了起来,那种想笑又憋着不敢笑的微妙表情,姜北风隔着老远就看清楚了。
他装作没看见,手扶在腰侧快步走进了阁门。
身后传来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——
"峰主今天走路姿势更怪了……"
"腰都直不起来了诶。"
"你说要不要真的去妙丹真人那里拿点膏药……"
姜北风脚下没停,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的办公室。
关上门的时候他长舒了一口气,走回太师椅前面坐下,整个人瘫进椅背里,双手搭在扶手上,望着落地窗外的天光发了会儿呆。
案面上摆着几枚新送来的情报玉简,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弟子们递上来的。
他随手拿了一枚,注入灵力翻看了一会儿。里面记录的都是些日常事务——各峰修缮进度、弟子调配情况、伽阑国那边几处救助点的新增需求——没什么需要他亲自做决定的。
他放下玉简,又拿起第二枚。这一枚是杨岚发来的,记录了她接下来的行程安排。上面写着她已经动身前往南云国开辟新的慈善点,那边地处偏远,往来不便,需要驻扎一些时日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。
姜北风看着那条消息,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。
他把玉简都拢到案角堆好,人往椅背上靠了靠,翘起二郎腿晃了晃。百无聊赖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一会儿,窗外的天光从他左肩挪到了右肩,他看了看那几枚已经翻完的玉简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,在这躺着不如回家躺着。
于是他起身出门,又飞回了天枢峰。
小院的篱笆门虚掩着,门前的青石板被扫得干干净净。院墙内侧新栽了一排矮冬青,叶子翠绿油亮,被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拐进院子的时候,姜北风看见月漓正站在花圃边上,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修枝剪,正弯腰修剪一株垂丝海棠的枝条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劲装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。白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松松地束在脑后,目光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枝条,剪刀落下去的时候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犹豫。
花圃里种了好些新的花草,紫色的鸢尾、粉色的石竹、几株矮小的茉莉。
月漓这个人,除了执行任务的时候冷厉果决,平日里其实安静得不像话。
她不爱说话,不爱走动,就喜欢待在这一方小院里侍弄这些花花草草。
早春时翻土,入夏后浇水,秋天修剪枯枝,冬天把怕寒的盆栽搬进屋里,一年四季都不闲着。
这种与世无争的性格,实在太适合养花种草了。
姜北风有时候看着她蹲在花圃边的背影,会觉得整个天枢峰的喧嚣都被那一方小院隔绝在外,只剩下风过枝叶的沙沙声和她剪刀落下的轻微咔嚓响。
月漓听见脚步声,放下修枝剪站直了身子。她转过身,眼神落在姜北风的脸上,停了一息。然后她把手里的剪刀搁在花圃边的青石台上,朝他走过来。
她的步子不快不慢,眼神却直直地锁着他,像猎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