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先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，然后才把杯盏往案上一搁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"懂事！"
两个字落得掷地有声。他说完便朗声笑了起来，笑声中气十足，在空旷的三楼房间里回荡了一阵。
姜北风也跟着笑，嘴角弯着，眉眼弯着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那点宗门财政上的窘迫便被这一笑带过去了。
清水道人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，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神色慢慢认真了些许。
"等宗门缓缓，让一切回到正轨，还是会继续支持你的。"他看着姜北风，目光温和而诚恳，"你师尊怕你多想，特意让我来找你说一下。"
姜北风大大咧咧地往后靠在椅背上，摆了摆手："师尊把我当什么人了，大可不必这样！"他停了一下，手指在膝上敲了敲，又接了一句，"这几天我想想赚钱的法子。"
清水道人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赚钱的法子是什么。他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，然后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，两个人隔着大案对坐着，窗外的天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，把两人的身影拖在地面上。
他们又喝了一会儿茶。东一句西一句，聊了些这几日宗门里修缮的进度、弟子们的状态、以及从玄天宗那边传过来的消息。
清水道人说起张任卸任时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茶喝了三盏之后，清水道人慢悠悠地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袖。
"行了，我该走了。"他拍了拍姜北风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却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温和的压迫感，"好好歇着，我看你脸色不太对。"
姜北风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。
他把清水道人送到阁门口，看着那道月白的身影御风而起，越过青云广场的上空，朝青云阁的方向飞去。
晨风把他的衣袍灌得鼓胀，灰白的发丝在脑后翻飞，很快便缩小成了一个白点，融进了远处殿宇的飞檐之间。
姜北风站在青石平台上目送了一阵，才转身回了三楼的房间。
傍晚。
天边的云被落日的余烬烧成了大片大片的橘红色，像泼翻的染料在穹顶上洇开。天枢峰的主阁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灵灯。
顾清寒坐在主案后面。
她的双脚搭在桌面边缘，靴尖朝上翘着，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，脑袋枕在椅背的顶端，仰着脸，闭着眼。
高马尾从椅背后垂落下去，墨色发带在暮风里轻轻晃动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在眉心处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，嘴唇抿着，唇线绷成一条紧直的弧度。
屋子里没有别人。灵灯的光落在她脸上，把眉骨的轮廓勾得分明，眼下的青影也隐约可见——那几日的疲倦尚未来得及消退，又被新的烦恼堆了上来。
她心里装着事。
答应给姜北风的那批灵石，肯定要不作数了。
宗门目前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。
青云广场的修缮需要灵石，各峰弟子的月俸需要灵石，丹药法器的采买需要灵石，到处都是要用灵石的缺口。
偏偏库房里的已经见了底，连七峰会议的应急储备都被清水道人提出来用了个七七八八。这时候再让她去跟凌绝道人开口要灵石补给姜北风，她张不开那个嘴。
可让她自己去跟姜北风说"那批灵石给不了了"——
顾清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她翻来覆去想了十几遍措辞。"北风，那个灵石的事恐怕得缓一缓"——不行，太生硬。
"姜北风，跟你说个事你别不高兴"——不行，太像谈判。"
北风，咱们宗门现在有点困难……"——也不行，她堂堂天枢峰峰主，跟自家道侣说这种话，显得又没底气又没面子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朝向椅背内侧，闷闷地"嗯——"了一声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委屈的意味。
灵灯在角落里燃着，灯焰无声地跳跃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候，案面上那枚莹白色的传音玉忽然亮了起来，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。玉面光幕弹开，一条文字消息跳了出来。
顾清寒不耐烦地探过手去抓传音玉，动作带着一股子"谁啊这时候烦我"的躁劲。
她坐直了身体，双脚从桌面上收下来，靴底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"嗒"的一声。她把传音玉凑近了些，眯着眼看着光幕上的文字。
"冷凝霜突破了。"
顾清寒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她立刻用手指点开输入框，指尖飞快地落下几个字："什么时候？"
萧锦秋回复得极快，几乎是她发送完毕的下一息，消息就弹了回来。
"刚刚。"
顾清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息，正要再问什么，萧锦秋的第三条消息紧跟着追了过来。
"霸山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