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。月漓翻了个身,白色的长发从枕面上滑落,垂在床沿边。
她侧身蜷着,下巴抵在枕头上,银灰色的眼睛依然闭着,呼吸平稳。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面孔此刻透着一丝不常见的柔和。
他轻轻带上门,走出了小院。
清晨的风灌进领口,带着露水的凉意。姜北风深吸了一口气,脚下一蹬,御风而起。可他飞到半空就觉得丹田一阵发空,灵力输出时滞涩得厉害,他不得不放慢速度,晃晃悠悠地朝明月峰飞去。
落在明月阁门口的青石平台上时,他脚下一软,差点没站稳,赶紧伸手扶住了廊柱。
姜北风站定后抬眼往阁门前扫了一圈。
没人。
冷凝霜不在。
他愣了一下,又往四周看了看。青石平台上空荡荡的,连昨天那个圆脸女弟子也没来扫地。阁门虚掩着,一层厅堂里也没有人影。
她今天没来。
姜北风长长地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从胸腔里被挤压出来,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。他推开阁门走进去,脚步骤然轻快了不少,连楼梯都爬得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上了三楼,他把门带上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太师椅前面,一屁股坐下去,然后把两条腿往桌面上一搭,后脑勺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"嗯——"了一声。
舒坦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嘴里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曲。调子不成章法,断断续续的,可那心情明晃晃的摆在脸上
可算让自己的肾宝宝好好休息休息了。
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,又算了算这三天的账。再这样下去,用不了几天,他就离死不远了。
合体后期又怎样,修为高又怎样,该空虚的时候照样空虚,该腿软的时候照样腿软。那些口口声声说着"哥哥我要"的女人,哪一个考虑过他这把老骨头。
姜北风睁开眼,望着头顶的房梁发了会儿呆。
得想个办法。
让妙晴给自己做点保健的丹药吧。她是丹修,专门炼这种滋补温养的丹药应该不难。
姜北风心里盘算着,妙晴性子温和,跟她开口她肯定不会像冷凝霜那样刨根问底,只会红着脸应下来,然后隔天就把丹药送来。
他正想着,门外传来轻轻的两下叩门声。
"咚、咚。"
姜北风把脚从桌面上收回来,坐直了身子,清了清嗓子:"进。"
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一位穿着月白色长袍的老者,身形高挑颀长,面容清癯,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。
他的头发灰白相间,用一根木簪子松松挽着,衣袍上没有多余的纹饰,只在袖口处绣了一枚青云宗的云纹徽记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,进门时先朝姜北风点了点头。
姜北风蹭一下从太师椅里站了起来,动作急得椅腿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"清水师叔,您怎么来了?"
他摆摆手,示意姜北风不必多礼:"没什么事,来你这里看看。"
说着他便背着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。先走到书架前面,目光扫过那些玉简和卷宗,又伸手在架边的青瓷花瓶上轻轻弹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嗡鸣。
然后他踱到那扇落地窗前,负手而立,望着窗外。
青云广场上,数百名弟子正在加紧修缮。前日大战留下的废墟已经被清理了大半,塌了半边的殿宇外围搭着脚手架,几十个穿青色工服的杂役弟子正在搬运木料和砖石。
广场中央那块被苦厄道人打成龟裂的青石地面已经重新铺过了,新石料颜色略浅,拼成一片深浅交错的补丁。
清水道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眉头微微松了些。
姜北风识趣地转过身,从架子上取了一只干净的青瓷茶杯,又提起案角温着的小茶壶,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,双手递到清水道人面前。
清水道人接过茶盏,低头抿了一口,喉间发出"哈"的一声轻叹,悠悠哉哉地在窗边那把交椅上坐了下来。他端着茶盏,杯盖在盏沿上轻轻撇了两下,吹开浮面的茶叶,又喝了一口。
"北风啊,"他放下茶盏,抬眼看着姜北风,语气不急不缓,"你也知道宗门现在的处境。"
姜北风站在一旁,微微躬身,洗耳恭听。
"听你的话,我们把灵石花得一干二净,目前真不剩多少了。"
清水道人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摩挲着,面上神色平淡,可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已经递得很清楚了。
姜北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。
他雅然一笑,主动开口:"师叔,我明白。每个月那一万灵石,就不用宗门出了。"
清水道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