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吐出一口气，拢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，一根一根地展开了。
苦厄道人的目光在云鹤真人身上扫了一圈，那双空洞的眼睛将对方的修为看得清清楚楚。
合体后期的最后一步，跟自己只有一线之隔，可那一线就是天堑。他盯着云鹤真人看了很久，嘴角忽然扯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一下又松开了。
“今天，这人我便不带了。”
话音一落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张任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，然姑攥紧的拳头松开来，金凤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，连沈清辞都从苏妙晴的肩后抬起头来，眼睛里涌上一点微弱的光。
成功了？真的说服他了？云鹤真人好大的马力啊。
苦厄道人的下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。
“我要杀光你们，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很轻，跟方才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
“我要在你们的骨头上刻下尊重二字，我要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他双手猛地伸开，像要拥抱天地。墨绿色的灵力从他的身体里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，铺天盖地地向四面涌去，像一片墨绿色的海洋倒扣在天空之上。
光芒吞噬了阳光，吞噬了建筑的颜色，吞噬了每个人的视线，整片天地都被笼罩在那股灵力之下，空气变得粘稠沉重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铅水。
云鹤真人也收起了那淡淡的笑容。他那张和善的老面孔上浮起一层凝重的肃然，双手在胸前做了个法诀，指尖翻转之间青色的灵力涌出，覆上周身，一层一层地叠加，像从身体里长出的一套青色的甲胄。
那光芒堪堪与苦厄道人的墨绿色灵力分庭抗礼，两种颜色在半空中碰撞交缠，挤压撕扯，发出沉闷的嗡鸣。
嗖——
两人同时动了。身形化作一青一绿两道流光，从地面跃至半空，快得像两道被弓弦弹射出去的箭矢。
墨绿色与青色在空中交错碰撞，每一次接触都炸开一圈剧烈的气浪，朝四面八方荡开去，把广场上的青砖震得碎裂飞溅，把远处楼阁的瓦片掀飞了又砸下来。
地面上的人仰着头，只能看见两道光芒在云端翻卷追逐，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的轰鸣和碎裂的光雨，像两块磨盘在高空里相互碾磨，火花四溅。
苦厄道人的出手快、狠、诡异。他从不正面硬碰，身形在墨绿色的光雾中忽隐忽现，每一次出手都从刁钻的角度钻出来，指掌之间凝聚着浓缩到极致的灵力，戳、点、劈、抓，每一招都直奔要害。
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千锤百炼之后的精准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毫，每一击都刚好在云鹤真人防御的缝隙处切入。
云鹤真人应对得沉稳。他的身形没有苦厄道人那么快，可每一次抬手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来路，双手翻转之间青色的灵力结成一道道圆融的屏障，将那些墨绿色的攻击一一化解。
他的出手不多，但每一击都带着天地法则的韵味，掌风过处，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啸，青色灵力凝成的掌印在墨绿色的光幕中撕开一道道口子。
两人在高空纠缠了数十个回合。
青绿交错之处，灵力的余波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，轰击在广场上，砸出一个个深坑。
尘埃弥漫，碎石乱飞，霸山老祖撑开双臂替身后的众人挡下一块飞来的巨砖，砖块撞在他的小臂上碎成粉末，闷哼一声，脚下的青砖被他踩出了两道裂纹。
凌绝道人仰头望着天空，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。他的目光跟随着那两道光芒的轨迹，每一次青色被墨绿色压制下去的时候他的指节就攥紧一分，每一次青色又重新顶上来的时候他的呼吸就松一寸。
两人势均力敌，谁都占不到便宜。可凌绝道人心里清楚，这种平衡维持不了太久，两个合体后期修士全力对战，灵力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，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能赢。
半空中，云鹤真人的青色光芒忽然收敛，他整个人向后撤出数十丈，拉开距离，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。
他的嘴唇急速翕动着，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金色的符文从他口中飞出，环绕在他周身越积越多。
然后他双手向天一托，那些金色符文冲天而起，融入了云层之中。
云层骤然翻涌起来。
原本灰白的天幕在瞬息之间变得漆黑如墨，厚重的云层像被一只大手搅动着，翻卷出层层叠叠的漩涡。
云层深处有雷光在闪动，先是零星几道电弧在云隙间跳跃，然后迅速蔓延开来，整片天空都被蓝白色的雷光照得一片通明。
苦厄道人抬头看了一眼，身形刚要移动，云鹤真人的双手已经往下一压。
一道雷霆从天而降。
那道雷光粗如水缸，笔直地从云层中劈落下来，裹着蓝白色的炽烈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，精准地砸在苦厄道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