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厄道人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去。他的笑容没变，可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停了一瞬，像是在给他们一一编号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先落在凌绝道人身上，嘴角的弧度舒展了些。

    “很好，你很守信，”苦厄道人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嘉许

    “我决定饶你一命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张任，那双眼微微眯了一下。“你不在玄天宗，来这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张任没有回答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，可他的手没有抖。他就那样站着，掐着法诀的姿态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凌绝道人用余光看着沈清辞和苏妙晴，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沉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：“宗门的命令你没收到？谁让你回来的！”

    苏妙晴拉着沈清辞的衣角，从沈清辞肩后露出半张脸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：“我……是我的主意……”

    是她执意要回来的。青云宗虽然下达了所有弟子离宗的消息她也收到了，但有几味丹药只有这里有，是她拉着沈清辞绕路回来的，原本只想远远看一眼拿完东西就走的，谁知道刚从玉衡堂出来就撞见了这个怪物……

    苦厄道人摸了摸嘴角，那动作随意得像在擦一滴水。“这个我见过，”他指了指沈清辞，“她本就是玄天宗的人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的手指偏了偏，指向苏妙晴。他歪着头，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张清纯如莲花的脸，从头看到脚，又从脚看到头，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另一个……是姜北风的道侣？他只有一个道侣？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苏妙晴脸上又停留了两息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然后转回来看着凌绝道人，语速不快不慢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：“很好，这两个我全要了！让你的弟子们都回来吧！”

    苏妙晴发出一声震惊的惊呼：“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凌绝道人一只手伸出去，横在身后那几位女子的身前，掌心向外，五指张开，像一堵推不开的墙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，目光依旧锁在苦厄道人身上，沉默了一会儿，那沉默不长，却像是压了千斤的重量。

    “人……你带不走……”

    苦厄道人“嗯？”了一声，尾音上扬，带着一丝没有反应过来的困惑。

    看了看沈清辞，又看了看苏妙晴，那两个女子不就在这站着呢吗？活生生的，一左一右，沈清辞还在盯着他，苏妙晴缩在沈清辞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，人就在这儿，什么叫带不走？

    他看向张任。

    张任低着头，默不作声。山羊胡微微垂着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可他没有抬头，也没有后退。

    “张宗主，”苦厄道人的声音不重，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过来，“带人，走。”

    张任的手在颤抖。那个颤抖从指尖传到手腕，从手腕传到小臂，浑身都在微微发颤，像是站在雪地里冻了很久的人。

    可他突然抬起头来，紧盯着苦厄道人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上了一股从未有过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宗主！你也命令不了我！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沙哑，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地上。“上宗主，玄天宗不能忍受下去了！”

    身旁的金凤和然姑也用力的点头，两人虽然没有说话，可那点头的动作干脆利落，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。

    然姑甚至往前迈了半步，把自己从张任身后挪到了他身侧，与他并肩而站。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凌绝道人也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口气叹得很长，从胸腔深处涌上来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。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。在场的这些人，今天可能都要死了。

    他一把老骨头，无所谓，霸山和清水也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修士，对生死早有准备。可清辞、妙晴都是花一样的年纪，她们还有大把的将来，却要跟着他们一起葬在这片广场上。

    凌绝道人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更紧了。他低沉地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骨血里渗出来的沉重

    “世间万物，都有规则，我们都遵守规则，你，同样不能例外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抬起，长剑出鞘一寸，剑光在鞘口处闪了一下。“若所有上位者若是都像你一样，这个世界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
    苦厄道人怒极反笑。

    是自己手太软了？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反抗自己呢？

    青云宗也是，玄天宗也是，那个什么鸟书院也是。

    自己做错了什么吗？只不过是想要他们的女人而已！

    都是修仙的人，苦厄道人一直觉得，除了修为以外，没什么是不能分享的。

    女人有什么用？比生命还重要吗？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说了一声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排白牙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第二声，他的眼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