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还在他眼前晃着,那句“妾随夫死”还在他耳朵里嗡嗡地响。
这感情还真是世间少有,少有到令人羡慕,令人嫉妒。
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站在桃树下说,你长得好丑啊,我不跟你玩。
那时候他站在树后面,手里攥着一朵刚摘下来的桃花,花瓣被他捏碎了,汁水沾了满手。
后来他修炼,他杀人,他站到了东域的最高处,可那朵碎掉的桃花他再没摘到过。
只羡鸳鸯不羡仙是吧?
很好。
他的灵力缓缓涌向右掌,墨绿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,越聚越浓,越聚越沉,像一团浓缩的黑夜。
他默念一句口诀,声音极低,散在风里听不真切,然后用力向下一指。
那颗墨绿色的灵球脱离他的掌心,急速下坠,拖着长长的尾光,像一颗陨落的星辰,朝着下方那片书院轰然砸去。
“都过去了,都过去了,没事了思舟……”
百理道人紧紧搂着思舟长老的身体,双臂交叠在她背后,一只手还在揉着她的发顶。
周围的长老们也都松了口气,有人正在扶起瘫倒的同伴,有人蹲下去收拾散落的法器碎片。每个人都带着劫后余生后的恍惚和庆幸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这时一个长老抬头看向天空。
“那是什么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带着疑惑,伸手指了指天幕中越来越近的那颗绿球。
其他人也跟着抬头。
绿色的光团从万里高空坠落,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那光芒映在每个人的瞳孔里,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骤然落下。有人还来不及反应,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扑倒,有人张开嘴想要喊什么。
然后——
轰。
巨大的声响,巨大的灵力爆炸。
只是一瞬间,半个山头的树木被气浪卷成了碎屑,阁楼的屋顶掀飞了又塌下来,青石板被炸得粉碎,碎石裹着火光向四面八方迸射。
烟尘冲天而起,遮天蔽日,浓烈的灵力余波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,把大半个听潮书院夷为平地。
废墟之中,灰烟滚滚。
那些亭台楼阁只剩了断壁残垣,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碎石堆里,烧焦的书页碎片飘散在半空中,打着旋儿慢慢落下。
几根石柱还立着,可表面裂纹密布,随时都会垮塌。空气中弥漫着烧灼和尘土混合的气味,浓烟遮蔽了天光,让这片区域昏暗得像入了夜。
苦厄道人悬浮在高空之中,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废墟,嘴角动了动,说不清是满意还是无趣。他转过身,继续向东南方向飞去,速度不快不慢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下午。
青云宗的山门前,两队守门弟子正在交替岗位。一排弟子从门内走出来,排成整齐的队列,另一排弟子接过他们的位置,佩剑挂回腰间,站定,目光扫向山路远方。
山门高大巍峨,石柱上刻着“青云宗”三个大字,笔力遒劲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一个英俊的身影落了下来。
落地极轻,脚尖触地没有声响。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玄色袍子,面容英俊,五官端正,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温文尔雅的气质,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。
他站在山门前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三个大字,然后转向守门弟子,微微颔首示意。
守门弟子们列成一队,为首的弟子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来者何人?”
那人看了看山门,青云宗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清清楚楚。他抬手指了指那三个字,又放下手,语气温文尔雅
“在下是玄天宗的客人,有事拜访你们宗主,还请去通报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