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厄道人站起身来。
他松了松肩，活动了一下脖子，然后攥着思舟长老的头发，将她整个人从台阶上拖起来，拖着往前走。
思舟长老的身体在青石板上滑过，发丝被扯得绷直，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，双手本能地护住头顶，却不敢挣扎。
苦厄道人就这样把她一路拖到百理道人面前，停住，站定。
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游戏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，”苦厄道人笑着说，那笑容和煦得像在跟老朋友寒暄，“我原谅你的无礼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被拖在脚边的思舟长老，又抬眼看着百理道人，眼神中多了几分戏谑。
“把她送给我，你和你的小书院就能活，怎么样？考虑一下？”
思舟长老被拖在地上，月白色的长裙散了一地，发髻散了大半，长发披散在肩头和地面之间。
她只是呜呜地哭泣着，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淌出几道灰痕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可她没有求饶，没有说一个字。
周围的长老们血脉喷涌，胸腔里的火一下子窜上了头顶。
“跟他拼了！院长！”
“欺人太甚！！”
有人已经在往前冲了，被旁边的同伴拽住。可那股子愤怒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每个人都红着眼，攥着法器的手在发抖，恨不得冲上去把这年轻人撕成碎片，哪怕明知道打不过。
百理道人没有说话。
他的嘴唇已经咬破了，下唇渗出一线血珠，顺着下巴的弧度滴在白麻长袍的前襟上。
他的眼眶发红，盯着苦厄道人那双空洞的眼睛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妻子，她的长发被攥在那个人的指缝间，每一根被拽紧的发丝都像是拽在他的心上。
他的喉咙动了动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：“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，苟活又能怎样？！”
苦厄道人惊讶地看着他。
那惊讶的表情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意外，像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男人会说出这么硬气的话。
他歪了歪头，好奇地打量着百理道人那张涨红的脸，然后又拽了拽思舟长老的头发，低头问她：“你呢？你怎么选？”
思舟长老忍着头顶的剧痛，仰起脸来。那张泪痕纵横的面孔上，恐惧还在，泪水还在，可眼神里多了一道东西，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弦，绷得笔直。
她看着百理道人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嘶哑却清晰：“妾随夫死！”
四个字，清清楚楚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苦厄道人的笑容收敛起来。
他盯着思舟长老的长发看了一会儿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，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。
指缝间的发丝柔顺而细密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。他看了很久，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杀人。
然后他松开了手。
思舟长老的头皮骤然松开，整个人朝前栽了一下，可苦厄道人没有去扶。
他抬脚，轻飘飘地一踢，将她整个人踢到了百理道人身边。力道恰到好处，不重，不轻，她跌跌撞撞地扑进百理道人怀里，被百理道人一把接住。
“没意思，还给你吧。”
苦厄道人拍了拍手上沾的发丝，表情淡淡的，说不上高兴也谈不上生气，就像玩腻了一件不称心的玩具随手丢开了。
所有人都愣在原地。
那些长老们攥着法器僵在那里，脸上的怒气还没来得及消退，可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茫然。他们都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，没想到还能捡回一条命。
有人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，有人腿一软坐倒在青石板上，有人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百理道人一把将思舟长老抱了起来。
他双臂箍住她的身子，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去。
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发顶，指腹轻轻揉按着头皮上被拽得通红的地方，动作极轻，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思舟长老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，肩膀还在抽动，哭声被压得闷闷的，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。
事情转变得太突然了。突然到百理道人还没能松下这口气，他的后背还在冒冷汗，手指还在发抖，嘴唇上咬破的血还在往下淌，可怀里的身体是温热的，是活的，是她。
苦厄道人百无聊赖地看了一圈。
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长老，扫过地上那具已经凉透了的碎尸，扫过散了一地的金色书页碎片，最后落在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身上。
他看了两秒，收回目光，脚下轻轻一点，整个人嗖的一声飞向天空，穿云而去，留下一地劫后余生的人。
高空之上，风灌进他的袖口和衣领。
他悬在半空之中，眼神冰冷空洞。方才那两个人相拥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