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事确是我们做的不对,还望苦厄前辈见谅,我们愿意竭尽全力赔偿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稳,语气很诚恳,姿态放的极低。每一个字都是斟酌过的。
面对着这种怪物,清水道人能做的只有把姿态放到最低。
这没有什么好丢人的。在苦厄道人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,整个青云宗加起来都不够看。
几千年的老怪物,修为至少是合体后期,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渡劫期的门槛。这种人物,别说清水道人,就是把凌绝道人和清水道人绑在一起,都不是对手。
然后先探探苦厄道人的话,看他想要什么,看他想怎么办。
这是清水道人几十年的谈判经验,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,不要试图讲道理,不要试图谈条件,先认错,先示弱,先让对方说出他的诉求。
只要对方开口了,就有回旋的余地。怕就怕对方不开口,什么都不说,直接动手。
毕竟规矩都是强者决定的。
这个道理,清水道人懂,姜北风懂,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懂。修仙界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,谁的拳头大,谁说了算。
苦厄道人感觉清水道人说的话挺有意思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几千年前,当他还活着的时候,每次杀人之前,他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。
他笑着看了看清水道人。
那目光在清水道人脸上停留了片刻,空洞的瞳孔里倒映出清水道人那张老帅的脸。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了清水道人的肩膀,落在了他身后的姜北风身上。
又看了看姜北风。
姜北风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一条毒蛇盯上了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就像一只兔子被老鹰盯上,一条鱼被鲨鱼盯上,一只老鼠被猫盯上。那是猎物被天敌锁定的感觉,刻在骨子里,写在基因里,无论修为多高都无法消除。
浑身不寒而栗。
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,汗珠顺着脊柱往下流,浸湿了残破的白袍。
他的手指微微收紧,握住了梨花秋水剑的剑柄,剑身上的灵光跳动了一下,又黯淡下去。
场面一度很安静。
安静到能听到风的声音,能听到远处弟子的窃窃私语,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绮罗山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连那些瘫在地上的长老都忘记了喘气。
而远处,玄天宗的弟子越来越多。
消息传遍了整个玄天宗。山门大战、绮罗山大战、八位长老围攻姜北风、三位长老被杀、归隐道人下令唤醒“上宗主”、归隐道人被杀——每一个消息都像一颗炸弹,在弟子们中间炸开。
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。有的御剑飞行,有的骑着灵兽,有的施展身法在地上奔跑。他们从各个方向汇聚到绮罗山附近,黑压压的站了一片又一片。
上万人在那里窃窃私语。
“那个人到底是谁?”
“君临渊师兄?他不是失踪很久了吗?”
“不是君临渊!是上宗主!苦厄道人!”
“苦厄道人?咱们的开宗祖师?”
“他不是死了吗?怎么还活着?”
“不是活着,是……附在君临渊师兄身上了?”
“那他为什么杀了归隐宗主?”
“不知道……看不懂……”
有的想要靠近,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,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。但他们的脚步刚迈出去,就被夜虎带领的宗门护卫队狠狠的推回去。
夜虎站在最前面,暗红色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铁塔般的身躯挡在弟子们面前。他的手臂伸直,手掌朝外,做出一个“禁止前进”的手势。
身后的护卫队成员排成了一道人墙,将上万名弟子挡在安全距离之外。
夜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——有恐惧,有迷茫,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大多人都只知道,站在那里的是君临渊。
君临渊是玄天宗的传奇。他的天赋,他的战绩,他的崛起和陨落,每一个玄天宗弟子都耳熟能详。
他们记得那个在东域大会上大放异彩的年轻人,记得那个被称为“玄天宗未来”的天才,也记得他在那场战斗中被人击败,从此销声匿迹。
对于苦厄道人这个名字,也都是一知半解。
有些人听说过,在宗门的史籍里,在玉简的记载中,在老师傅们的口耳相传里。但那些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,久远到像神话传说一样不真实。
没有人真正见过他,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,没有人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。
不过大家都看到了他刚刚亲手杀了归隐宗主!
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。上万双眼睛都看到了——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