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隐道人没有看姜北风,目光直接越过姜北风,落在凌绝道人脸上。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严肃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静,像一块被水浇过的铁,表面不再发红,但温度还在。
他低声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面前这两个人能听到。
“凌绝宗主,这个事,你打算怎么解决?”
凌绝道人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难题抛给了他。
还怎么办?
凌绝道人在心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过了一遍。现在这个事儿得分两部分解决。
第一个就是宗主之间的问题。虽然归隐宗主确实嘴碎了点——当着姜北风的面提人家父母,这换了谁都得急。
但是姜北风的错更大,你毕竟以下犯上,把人家骂了个底朝天,什么“老登”什么“傻逼”什么“你算个什么几把东西”,这些话当着几百个人的面骂出去,等于在归隐道人脸上扇了十几个耳光。
还打伤了两位大长老,多泽胸口那个鞋印,张任小腹那片淤青,都是实打实的伤。太过火了。
第二就是沈清辞和顾清寒、萧锦秋的事儿。这毫无疑问,架是沈清辞挑起来的——她先发的消息,她先约的地方,她先动的手。
但这两个事儿又不能一过抵一过,不能因为沈清辞先挑事,姜北风骂归隐道人就变得合理了。
凌绝道人思虑了一番,抬起头,看着归隐道人那张冷得像铁板一样的脸。
他问了一句。
“归隐宗主,您的意思是想怎么办?”
语气很客气,但话里没有让步的意思。不是“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”,是“您先说个方案,我们听听”。
最主要是,凌绝道人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归隐道人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看着凌绝道人那张有些为难的脸,心里翻涌着一股暴怒的情绪。
我想让他死,你们能干啊?
我想让他磕头赔礼,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跪下,他能同意啊??
谁不知道姜北风是你们的宝贝疙瘩?凌绝道人护着他,清水道人护着他,整个青云宗都护着他。
别说让他磕头赔礼了,就是让他当面道个歉,你们都得跟我讨价还价半天。
但是,如果今天自己没有个态度,那以后什么都不用想了。
青云宗永远在玄天宗之上。先不说实力上的,就说气势上的。今天他归隐道人被姜北风骂了,被打了两个大长老,最后连个屁都没放,就这么走了,那从今以后,玄天宗在青云宗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。
并且自己的这个事儿将会永远载入史册。后世的人提起归隐道人,不会记得他为玄天宗做了什么,只会记得他在肃川里被一个年轻人指着鼻子骂“老登”,最后灰溜溜地走了。
归隐道人的拳头在袖子里面攥紧了,攥得指节咔嚓咔嚓地响。
沈清辞和顾清寒也知道自己这个事儿闹大了。
沈清辞抱着梅长老,两只手抓着梅长老的手臂,指甲嵌进梅长老的袖子里。她的身体在往前倾,在挣扎,想要冲到最前面归隐道人的身边。
一向聪颖的大师姐,如今也乱了分寸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不知道冲过去能做什么,但她就是想冲过去,想站在归隐道人身边,想替姜北风说几句话,想把这个烂摊子收拾一下。
可她的脑子里全是浆糊,什么都想不清楚,只是想动,想跑,想冲。
梅长老只是死死地搂着她。
一只手臂箍着沈清辞的腰,另一只手按着沈清辞的肩膀,将她整个人固定在自己身侧。梅长老的力气很大,大到沈清辞挣不开。
“你现在过去有什么用?”
梅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沈清辞的耳朵里。
“你那点事根本不重要了!”
沈清辞的挣扎顿了一下。
“现在你说不上话!别去!”
沈清辞的身体软了下来,靠在梅长老身上,不再挣扎了。她的嘴唇在抖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哭出来。
她就那么靠在梅长老身上,眼睛看着前方,看着归隐道人和凌绝道人低声说话的方向,目光空洞洞的。
顾清寒则是紧紧地挎着萧锦秋。
她的手臂穿在萧锦秋的臂弯里,手指扣着萧锦秋的手腕,扣得很紧,紧到萧锦秋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红印。
她站在萧锦秋身边,身体微微侧着,用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站在萧锦秋前面,但眼睛一直看着姜北风的背影。
她担忧。
担忧姜北风该如何是好,该承受什么样的责罚。
归隐道人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他这个人,顾清寒虽然接触不多,但听说过他的为人——护短,记仇,睚眦必报。
姜北风当着几百个人的面把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