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锦秋看着顾清寒的背影，笑了一下。
以前势同水火的两个人，如今有了共同的敌人后，倒是亲密了不少。
放在十年前，顾清寒会主动来找她说话？会站在这里听她讲完一整段话？会跟她商量“怎么办”？不可能。两个人见面不打起来就不错了。
其实顾清寒人也不坏的……
萧锦秋在心里想。
就是脾气爆了点。就是嘴硬了点。就是有时候做事太冲动，不动脑子，想到什么就做什么。但心地不坏，对姜北风是真心的，对青云宗也是真心的。
队伍集合得很快。
御兽峰的弟子们动作麻利，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。
帐篷拆了，卷起来捆在金鹏背上。被褥叠了，塞进防水皮囊里。锅碗瓢盆洗干净了，扣在一起用绳子扎紧。物资箱重新封好，固定在金鹏两侧。
金鹏一只一只地站起来，抖了抖翅膀，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。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骑上去，坐稳，抓住缰绳。
顾清寒在人群中找到了沈清辞和姜北风。
沈清辞已经把姜北风扶上了金鹏。她先上去，坐在中间的位置，然后从上面伸手，让姜北风踩着她的脚背爬上来。
姜北风的腿还是软的，爬得很吃力，用了好大的劲才坐稳。沈清辞从后面环住他的腰，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。
顾清寒小跑过去。
她的步伐很快，鞋底踩在沙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。银白色的轻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，腰间长剑的剑鞘碰着大腿，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。
沈清辞看到了她。
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，瞳孔猛地缩紧，嘴唇张开，像是要说什么。
顾清寒跑到金鹏旁边，没有停，没有看沈清辞，没有说任何话。她一只手抓住金鹏背上的把手，一条腿踩上金鹏的侧翼，身体向上一纵，灵巧地跃了上去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干净利落。
她落在姜北风前面，稳稳坐好，一手抓住缰绳，一手按在金鹏的脖颈上。
沈清辞咬牙切齿。
她的牙齿咬得咯吱响，下颌的肌肉一鼓一鼓的，眼睛里的光又冷又硬，像两把刀子。
“还来？”
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又低又狠。
“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！”
顾清寒看都没看她。
她的目光落在前方，落在远处那片金灿灿的沙丘上，落在那条延伸到天边的、没有尽头的路上。
“没用的话少说。”
沈清辞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顾清寒不再多话。她抬起手臂，向前一挥。
“出发！”
金鹏应声而起。十几只金色的巨鸟同时展翅，翅膀扇动带起的风浪卷起漫天沙尘，金色的沙粒在空中飞舞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金鹏一只接一只地升空，在营地上方盘旋了一圈，排成两列纵队，朝前方飞去。
沈清辞环抱着姜北风。
她的下巴搁在姜北风的肩膀上，嘴唇贴着他的耳朵，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。她的嘴巴在动，在说话，但声音很小，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
“不要脸。”
“狗女人。”
“不要脸。”
“狗女人。”
翻来覆去就是这两个词，像念经一样，一遍又一遍。
飞到天上，沈清辞就感觉姜北风腰间好像夹着什么东西。
金鹏飞行的时候颠簸很大，上下起伏，左右摇晃。姜北风的身体跟着金鹏的节奏一起一伏，腰侧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摩擦着她的手
她用手摸了摸。
隔着姜北风的外袍，能感觉到一个方方正正的、折叠起来的东西，夹在他腰侧和腰带之间。
不大，大概一个手掌大小，很薄，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厚度。
她好奇地抽出来一点。
动作很轻很慢，怕被前面的顾清寒发现。她的两根手指捏住那个东西的边缘，一点一点地往外抽。
姜北风的外袍被掀开了一角，露出里面的内衬。
那个东西被抽出来一半。
黑色的。
薄如蝉翼。
折叠得很整齐，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，躺在她的掌心里。布料轻薄得几乎没有重量，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，像是一层黑色的雾，又像是一缕凝固的烟。
沈清辞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认出了这是什么。
丝袜。
黑色丝袜。
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。
不是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