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很温柔,像清晨的第一缕风。
“睡得怎么样?”
姜北风点点头。他的喉咙很干,嘴唇上的皮又裂开了,舌尖舔上去能尝到淡淡的铁锈味。
“挺好。”
声音沙哑,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“有水吗?”
萧锦秋转过去,对沈清辞抬了抬头。
“去拿点水。”
沈清辞的表情再次扭曲。
她的脸从红变紫,从紫变青,从青变白,几种颜色在她脸上轮了一遍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挤出几个字
“你当这儿是你家了?”
但她动作没停。
她转身,弯腰,从帐篷角落里拿起水壶,倒了一碗水。
沈清辞把水拿来的时候,萧锦秋已经把姜北风扶起来了。
萧锦秋一手托着姜北风的后背,一手垫在他颈后,将他从枕头上扶起来,靠在自己肩膀上。
沈清辞见状赶紧靠过来。
她端着碗,跪坐在姜北风面前,一手托着碗底,一手扶着碗沿,将碗沿送到姜北风唇边。姜北风低头喝水,喉结滚动,发出细微的咕咚声。
沈清辞一边喂水一边开口。
“能不能出去了!”
她的声音又急又冲,像是在赶一只赖在屋里不走的野猫。
“你总赖在我夫君身边做什么!”
萧锦秋没理她。
她低头看着姜北风,看着他的嘴唇沾了水,不再那么干裂了。
她伸出手,手指捏住姜北风内袍领口的褶皱,轻轻拉了拉,将皱起来的布料抚平。
然后她轻声开口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
“一切都会变好的。”
她松开手,站起身,弯腰钻出了帐篷。
沈清辞端着碗,跪坐在那里,看着萧锦秋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面。
她的嘴唇还在动,还在无声地骂着什么,但声音太小了,小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。
一出门没走几步,萧锦秋就看见顾清寒快步向自己走来。
顾清寒换了一身衣服。银白色的轻甲已经穿好了,高马尾扎得紧紧的,腰间挂着长剑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。
但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急切的表情,眼睛直直地盯着萧锦秋,步伐又快又大,道袍的下摆在晨风中翻飞。
她走到萧锦秋面前,停下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墨紫色的道袍皱巴巴的,领口歪了,袖子上有几道折痕。
顾清寒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不会在那睡了一宿吧!”
萧锦秋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。
她挺了挺腰,下巴微微扬起,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严肃,从严肃变成庄重,从庄重变成了一种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”的悲壮。
“那不然呢。”
“还能有什么办法?”
顾清寒呆若木鸡。
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被人点了穴。她的嘴巴微微张开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锦秋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你怎么做到的啊?”
“偷偷进去的?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没发现?”
萧锦秋小声说。
“可不是么……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,低到只有顾清寒能听见。
“差点就发现了……”
像是在回忆早上的场景。
“你都没看见早上气的那个样子。”
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恨不得把我吃了。”
顾清寒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沈清辞早上醒来,发现萧锦秋躺在自己身边,搂着自己睡了一宿。那个画面太美了,美得她不敢想。
太匪夷所思了。
不是萧锦秋进去这件事匪夷所思,而是萧锦秋能在里面待一宿这件事匪夷所思。沈清辞那个人,警觉性那么高,怎么可能被人摸到床上还不知道?
顾清寒看了一眼天色。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金色的光线从东边射过来,将营地照得一片明亮。大部分弟子都已经开始出来整理了。
有人在收帐篷,有人在打包被褥,有人在往金鹏背上绑物资。几个御兽峰的弟子正在给金鹏喂食,手里捧着肉干,一块一块地递到金鹏嘴边。
顾清寒算了一下时间。
金鹏的体力应该恢复了一些,人的精神也养得差不多了。无尽沙漠的路还很长,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。
她摆摆手。
“晚点聊!”
然后转身朝营地方向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