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一刻起，顾清寒和萧锦秋之间多了一种奇妙的东西。
是一种默契。
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、心照不宣的、面对共同敌人时的默契。
两个人同时放下了往日的恩怨，开始统一战线。
不是因为她们和好了，不是因为她们不争了，而是因为，她们有了一个共同的、更强大的、必须优先对付的敌人。
敌人的敌人，就是朋友。
这句话在修仙界同样适用。
顾清寒在情感上虽然很愚钝，她自己也知道，她在感情方面笨得像块石头，不会说好听的话，不会讨人欢心，连主动靠近姜北风都要鼓起半天的勇气
但是她不置可否的是一个天才。
聪明的天才。
修炼上的天才，剑道上的天才，管理上的天才。
她能在三十岁出头突破化神，能带领天枢峰成为青云宗第一峰，能在一万多名弟子中建立起绝对的权威
靠的不是运气，不是家世，是实打实的实力和头脑。
所以她看得清楚。
萧锦秋的那些心思，她看得清楚。沈清辞的那些手段，她也看得清楚。
她只是不说。
萧锦秋坐在船头。
她的面前摆着那只乌黑的罗盘，符文在缓缓流动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。她的手指点在罗盘上，指尖有微弱的灵力在流转，但她没有在推演。
她在等。
等顾清寒的回复。
传音玉静静地躺在她的膝盖上，没有亮。
她等了一会儿。
又等了一会儿。
还是没有。
顾清寒没有回复她。
没有说“好”，没有说“不行”，没有说“我再想想”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是沉默。
而这种沉默，萧锦秋读懂了。
顾峰主这是生气了。
顾清寒在克制自己。
她肯定想去姜北风身边，想得不得了，但她知道不能去，所以她忍着。
萧锦秋收回手指，靠在船舱壁上，仰头看着舱顶的晶石。晶石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，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，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戳了一个又一个洞，光从洞后面透出来。
她的脑子里在转。
按常理来说，自己最理想的做法是坐山观虎斗。
让顾清寒和沈清辞去争，让她们去抢，让她们撕破脸、打得头破血流。
她什么都不用做，只需要坐在旁边看着，等两边都打得精疲力竭了，再慢悠悠地走过去，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果子。
鹬蚌相争，锦秋得利。
这句话她从小就知道。
萧锦秋不是没想过这些。
以她的头脑，以她的心计，她怎么可能没有想过？
但她没有这么做。
什么事都要以大局为重。
眼下的情况，谁是敌，谁是友，一目了然。
顾清寒跟她有矛盾，有竞争，有恩怨纠葛。但这些矛盾，说到底，是青云宗内部的事情。
争资源、争名额、争话语权，争来争去，大家都是青云宗的人，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师姐妹。
沈清辞不一样。
沈清辞是玄天宗的人。
是外人。
是那个在玄天宗抢先一步找到姜北风、强行举行婚典、当众宣布自己是“正妻”的外人。
顾清寒和萧锦秋之间的矛盾，充其量是内部斗争。吵完了、闹完了、打完了，还是师姐妹，还是同门，还是要一起面对外敌。
而沈清辞，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。
萧锦秋低下头，手指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。
一道微光亮起。
她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样东西，动作很轻很慢，像是在取一件珍贵的、不愿被旁人看到的宝物。
是一条丝袜。
黑色。
接近透明。
丝袜折叠得很整齐，叠成巴掌大的一个小方块，被她托在掌心里。
布料轻薄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，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，像是用夜雾织成的，又像是用月光染过的。
萧锦秋将丝袜展开，提在手中。
薄薄的，透透的，几乎透明，但又不是完全透明，像蒙了一层薄纱，朦朦胧胧的，若隐若现的。
她将它放在手里把玩。
指尖捏着袜口，轻轻抖了抖，丝袜像水一样流淌下来，柔软得不像话，光滑得不像话，像是握着一缕黑色的烟。
她的杏眼微微眯起。
幽深如古井的瞳孔里，映着那条黑色丝袜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