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袒露身体,不好意思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,不好意思开口说“我身上很难受,你能不能帮我换件衣服”。
汗水从脸上滑落,顺着下巴滴到枕头上,发出细微的“嗒”的一声。
他闭紧眼睛,咬着牙,强忍着。
也许是两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了。
也许是推算出来的结果刚好指向这个时刻。
萧锦秋快步走了过来。
她从船头的位置走过来,穿过御兽峰弟子们坐着的过道,穿过主舱室的门槛,几步就走到了床榻边。
她的杏眼幽深如古井,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姜北风,然后看了一眼沈清辞,最后目光重新落在姜北风脸上。
“北风?”
“你怎么样?”
姜北风没有睁眼。
他怕一睁眼,就会看到萧锦秋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太厉害了,厉害到让人无处躲藏。他现在的状态太狼狈了,不想被任何人看到。
“还好……”
声音沙哑,有气无力,连他自己都不信这两个字。
萧锦秋没有理会他的敷衍。
她俯下身,目光在他的脸上仔细扫过,苍白的脸色,紧皱的眉头,干裂的嘴唇,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。
她的视线往下移,落在他的脖颈上。衣领湿透了,贴在皮肤上,能看出下面锁骨和肩颈的轮廓。
再往下。
萧锦秋的眉头猛的皱了起来。
而且,被子似乎还冒着热气。
是真的热气。
萧锦秋伸出手,手背轻轻贴在姜北风的额头上。
烫。
他的体温高得不正常,汗水不停地往外冒,但身体内部的热量却散不出去,像一只被密封在罐子里的火,烧得越来越旺。
简直开玩笑!猪脑子吗!不知道在这忙乎些什么
“快换换衣服!”
萧锦秋的声音急促起来,不再是之前那种清冷平稳的语调,而是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容置疑。
“这样多难受啊!”
沈清辞这才发现姜北风的不对劲。
她一直坐在床边,一直看着姜北风,但她看的都是他的脸,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意识是否清醒、他的状态是否稳定、他的魔钉是否发作上。
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衣服湿了。
她以为只是出了一点汗,正常的,昏迷的人出点汗有什么大不了的?
但她不知道出了这么多,不知道湿成了这样,不知道床褥都洇透了。
她一拍大腿。
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响亮,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刺耳。
自己真蠢!
怎么刚才没发现呢!
姜北风醒了这么久,跟她说了这么多话,她居然一直没发现他浑身湿透了。
他那么难受,却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忍着,忍着,忍到她发现为止。
沈清辞的心里涌起一股又酸又涩的情绪,说不清是自责还是心疼。
她赶紧站起来,转身就要从储物戒里取衣服。
手指已经摸到了储物戒的边缘,灵力已经注入了,戒指已经亮起了微光——
“你先出去。”
萧锦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平静,自然,理所当然。
“我给他换件衣服。”
???
她转过头,看着萧锦秋。
萧锦秋已经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套新的长袍,叠得整整齐齐的,托在掌心里。
沈清辞懵了。
她听见了什么?
我……先出去?
沈清辞站在原地,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什么意思?
我出去干什么?
他不是我夫君吗?
这个场景太荒谬了。
凭什么?
你是傻逼吗?脑子坏了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