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觉自己一下子活了过来。
沈清辞又倒了小半杯,再次喂到他唇边。他喝了,这次比刚才慢了一些,能尝出水的味道了,甜的,淡淡的甜,像是加了蜂蜜,又像是没有。
三小杯下肚,沈清辞收回了杯子。
不能再喝了。刚醒来的人,肠胃还处于休眠状态,喝太多反而不好。等一会儿,再慢慢喂。
姜北风舔了舔嘴唇,水珠渗进干裂的缝隙里,微微有些刺痛,但很舒服。
他想站起来。
他用手肘撑着床面,试图先坐一下。
沈清辞伸手想扶他,手刚碰到他的肩膀,姜北风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痛!
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姜北风闷哼一声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压抑而沉闷。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,额头的汗珠更密了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那颗魔钉。
它知道他在动。
像是在回应他的意志,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乱来,那颗沉寂了许久的魔钉突然活跃起来,在他的丹田里缓缓转动,每转一圈,就刺一下。
刺得更深!
沈清辞的手悬在姜北风的肩膀上方,不敢落下,不敢碰他,像是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重他的痛苦。
“夫君不要动,快快躺好——”
她的声音终于出来了,又急又快,带着明显的慌张。
姜北风咬着牙,慢慢松开了手肘,重新躺回床上。后背接触到床褥的瞬间,又是一阵闷痛从丹田传来,但比刚才轻了一些,像是那颗魔钉在确认他已经“听话”了,于是收回了部分惩罚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汗水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有气无力。
“我们这是,在哪里?”
沈清辞倒了一点水,没有喂给他喝,而是用指尖蘸了,轻轻抹在他的嘴唇上。
她的动作很轻很柔,像是在给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浇水,小心翼翼,一丝不苟。
水珠渗进唇纹里,嘴唇看起来不再那么干裂了,有了一点湿润的光泽。
“在无尽沙漠。”
她又蘸了一点水,抹在姜北风的鼻子上,鼻尖凉凉的,很舒服。
“我们要去南域。”
姜北风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无尽沙漠?
去南域?
他记得自己是在青云宗,在食肆吃饭,然后头很疼,然后……就不记得了。怎么一觉醒来,就在无尽沙漠了?他为什么要从沙漠去南域?
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,无数个问题在打转,每一个都想问,每一个都说不出口。
沈清辞又蘸了一点水,这次抹在他的额头上,凉凉的,带走了一些热度。
“夫君不用管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很柔,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。
“解释起来太麻烦。”
“听话。”
姜北风闭上了眼睛。
不用问了。
他知道,就算问了,沈清辞也不一定会说。就算说了,他现在这个状态,也做不了什么。
自己现在根本动不了。
连坐起来都不行,连喝口水都要人喂,连翻个身都要忍着痛。这样的自己,问那么多干什么?知道了又怎样?不知道又怎样?
反正……她们又不会害自己。
不管沈清辞、顾清寒、萧锦秋、月漓、苏妙晴、冷凝霜,不管她们之间有多少矛盾,不管她们对他隐瞒了什么,不管她们为了争夺他做过多少荒唐的事,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。
她们不会害他。
这一点,姜北风莫名的笃定。
也许是因为她们看他的眼神,也许是因为她们在他昏迷时说的话,也许只是直觉。但他信。
所以,省点力气吧。
但是——
好热啊。
好潮啊。
身上好难受啊。
汗水还在往外冒,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,外袍沉甸甸地压着,褥子潮了,枕头湿了,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,闷得喘不过气来。
他想起沈清辞说这里是沙漠。
沙漠。
难怪这么热。
姜北风闭着眼睛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虽然跟沈清辞有过一夜之情。
虽然理论上是夫妻。
但……总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。
他知道他们是夫妻,知道她爱他,知道他们做过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。
但那种亲密、那种默契、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读懂对方心思的感觉,他没有。
所以他不好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