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喊出来。
声音很大,大到有些破音,大到在空旷的讲堂里激起短促的回响。
那两个字从喉咙里冲出来,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、不甘、倔强,还有……
还有姜北风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。
姜北风收敛了灵气。
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潮水退去,缓缓从每一寸空间撤离。弟子们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,有人偷偷抹了抹额角的薄汗。
姜北风看着她们两人。
“下次上课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“每个人写一篇检讨。”
“上台念完。”
顾清寒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。
她作为天枢峰首席,入门十年,从来都是课堂上最优秀的学生。她得到的永远是师尊的赞许、长老的认可、同门的仰慕。
顾清寒从来都是让所有讲师最骄傲的那一个,永远都是弟子们最认可的那一个。
她从未——
从未被当众训斥。
从未被要求写检讨。
从未像今天这样,站在所有人面前,认错。
这让她的心态被完全摧毁。
眼泪涌出眼眶,沿着脸颊无声地滑落。她没有抬手去擦,任由那滴泪滑到下颌,悬在那里,然后坠落。
她猛的转身。
动作太大,高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她向门口跑去,脚步急促
门口鞋架边。
顾清寒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她忘了穿鞋。
白袜包裹的脚踩在木质地板上,停了一瞬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却没有回头。她直接推开门,跑了出去。
卢雁双猛紧跟着站起来。
他向姜北风行了一个极快的礼,甚至来不及规范,只是匆匆一拱手,然后跑到门边,抓起顾清寒遗落的靴子,转身追了出去。
门在两人身后合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姜北风站在讲台上。
他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摆了摆手。
“下课。”
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。
台下的弟子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有人敢动。
确实今天这个状态,想要继续上课,没有意义了,姜老师那恐怖的表情,简直像要吃了人一样。
沈清辞第一个站起来。
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仙服的衣襟,向姜北风的方向微微颔首,那是一个得体的,无可挑剔的告别礼。然后她转身,不疾不徐地走向门口。
她的脚步很稳,长袍滑过地毯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有她带头,其余弟子才如梦初醒,纷纷起身。没有人敢说话,没有人敢停留。
穿鞋的、取外套的、收拾蒲团的,所有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三分。
萧锦秋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。
她看着姜北风,张了张嘴,想过去说些什么。
但她想了想,现在也不方便。
他正在气头上。刚才那冰冷的眼神,连她都有些心悸。现在过去安慰,她都不知道该安慰什么。
晚一点吧。
晚一点再说……
她垂下眼帘,转身离开了。
月漓低着头,快步跟在人群后面。
她没有看姜北风。从他说“错了吗”那一刻起,她就没有再抬起过头。白色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精致苍白的嘴唇。
她的脚步很轻,很快。
像逃离。
又像本能的在执行“消失”这个指令。
姜北风站在讲台上,看着转眼间就空荡荡的讲堂。
一百多个蒲团整整齐齐,没有人了。地毯上还留着弟子们踩过的凌乱痕迹,鞋架空了大半,画板上还留着月漓写下的那行字
痕迹。气息。环境。退路。
姜北风揉了揉额角。
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。
心好累。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顾清寒真是太不给自己面子了。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公然挑衅讲师,还要动手。她是天枢峰首席,不是街边撒泼的混混。这种性格的女生……
姜北风靠在讲台边缘,闭上眼。
真是不能惯毛病。
还是欠收拾。
她还有理了?她还想不明白了?
他正想着,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。
“姜……姜北风……?”
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,一丝尴尬,还有着无限的期待。
姜北风诧异的转过头。
冷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