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广播通报,没有保卫科上门,更没有赵卫党在全院大会上的拍桌怒吼。
这张足以让后院塌房的纸,就像石沉大海,连个响动都没听见。
这反常的安静,让易中海心里长了草。
他每天下班推车进院,第一件事就是往赵家方向瞟。
只要赵奇峰坐在门口,易中海这心里就咯噔一下,那双轮椅像是某种审判台,随时等着他上去领罪。
后院那屋更是连窗帘都不拉开了。
聋老太太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吃喝拉撒全在屋里解决,连最喜欢的晒太阳环节都取消了。
傻柱还纳闷,问了几次老太太是不是病了,都被易中海骂了回去。
赵奇峰要的就是这效果。
直接把人抓了,不过是送进去吃牢饭,太便宜他们。
钝刀子割肉,才是最疼的。
这天下午,日头正好。
赵奇峰让二哥把轮椅推到中院正当间,手里拿着一张当天的《日报》。
赵奇仁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,手里正刨着一根木头方子。
“二哥,这报纸上的事有点意思。”
赵奇峰抖了抖报纸,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飘进后院那扇紧闭的窗户里。
赵奇仁停下手里的活,配合着问:“啥事?又是哪国打仗了?”
“不是打仗,是法制版块。”
赵奇峰清了清嗓子,慢条斯理地念了起来。
“本市破获一起特大伪造身份案。罪犯王某,隐瞒地主恶霸身份二十余年,甚至伪造贫农证明骗取五保待遇……”
后院那扇窗户的窗帘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赵奇峰嘴角微动,继续念道:“……经查实,王某早年间曾参与数起命案,手段残忍。现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,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。”
赵奇仁一听,把手里的刨子往地上一顿。
“这就对了!这种坏分子最可恨,藏得再深也是毒蛇。哎老三,这要是还有人帮着藏,那算啥罪?”
“那叫包庇罪。”
赵奇峰声音提高了几分,字正腔圆。
“明知是犯罪分子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、财物,帮助其逃避处罚的,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;情节严重的,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。”
“啪!”
后院屋里传来一声脆响,像是瓷碗摔碎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,隐约还能听到压抑的咳嗽声。
赵奇仁咧嘴一笑,冲弟弟竖了个大拇指。
赵奇峰放下报纸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神色淡然。
这就受不了了?
这才哪到哪。
易中海这会儿刚下班进院,正好看见这哥俩在这一唱一和。
那句“三年以上十年以下”,像是长了耳朵一样,直往他脑仁里钻。
他手里拎着的网兜一哆嗦,里面的饭盒差点掉地上。
易中海脸色发白,强装镇定地走过来。
“奇峰啊,看报纸呢?这大热天的,也不怕晒着。”
赵奇峰转过头,上下打量了易中海一眼。
那眼神很奇怪。
不像是在看邻居,倒像是在看一个还没上刑场的死囚。
“一大爷回来了。”
赵奇峰笑了笑,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。
“这不是闲着没事,学学法律嘛。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,咱们都要做守法公民,千万别干那些知法犯法的事,你说对吧?”
易中海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是……是这个理。”
他不敢多待,逃也似的溜回了家。
一进屋,易中海就瘫坐在椅子上,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流。
一大妈见他脸色不对,端来一碗水:“老易,你这是怎么了?是不是厂里出事了?”
“别问!”
易中海烦躁地挥挥手,心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赵家到底知道了多少?
那个老乞丐到底说了什么?
这种未知的恐惧,折磨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。
到了第二天傍晚。
易中海实在是扛不住这种精神压力了。
他从柜子里拿出这几天好不容易攒下的十个鸡蛋,装在一个篮子里。
这是他在黑市高价换来的,本来是打算给聋老太补身子的。
但这会儿,顾不上了。
他得去探探赵家的底。
易中海拎着篮子,深吸一口气,敲响了赵奇峰那屋半掩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