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头,没动手,反而慢慢蹲下了身子。
“别抖了,我要是想揍你,刚才那一脚你就爬不起来。”
赵奇仁伸手进怀里,摸索了一阵。
在老头惊恐又疑惑的目光中,两个还带着热乎气的白面馒头被递到了眼前。
那馒头个头大,皮儿白,散发着一股子纯正的麦香。
老头原本抱着脑袋的手僵住了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馒头,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咕咚一声响。
刚才那种对“二奶奶”刻在骨子里的恐惧,在这一刻全被肚皮里的饥火烧没了。
“想吃?”赵奇仁晃了晃手里的馒头。
老头拼命点头,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“想吃可以,咱们做个买卖。”
赵奇仁把馒头往前送了送,又猛地收回来一点。
“刚才在院门口,你喊那老太太‘二奶奶’,我就想听听这‘二奶奶’的故事。你说实话,这两个馒头归你。你要是敢编瞎话骗我……”
赵奇仁单手捏住身边一块半截砖头,五指发力。
“咔嚓”一声,砖头碎成了渣。
老头吓得一哆嗦,眼神在碎砖和馒头之间来回转了两圈。
“我说!我说!只要给口吃的,让我叫祖宗都行!”
赵奇仁把馒头塞过去。
老头抓过来就往嘴里塞,连嚼都不嚼,硬往下吞。
噎得直翻白眼,捶着胸口直喘气。
赵奇仁摘下车把上的军用水壶递过去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,喝口水顺顺。”
老头灌了几大口水,总算把那口馒头顺下去了。
他抹了一把嘴,脸上有了点血色,这才盘着腿坐在地上,开了腔。
“大兄弟,我看你是个好人,我就跟你交个实底。那老太太,真名叫陈桂兰,早年间是我们那地界大地主张万山的二房姨太太。”
赵奇仁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钢笔,飞快地记着。
“张万山那狗日的不是个东西,勾结土匪,欺男霸女。但这二奶奶比他还狠。”
老头说到这,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畏惧的神色。
“那时候张家大院里,大太太是个摆设,全家上下都是这二奶奶说了算。她手里有两把盒子炮,枪法准得很。谁家交不上租子,她能直接让人把那家的小子吊树上打三天。”
赵奇仁皱眉:“这么狠?那后来怎么成五保户了?”
“那是解放前的事了。”
老头叹了口气,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“那时候大军要过来了,佃户们也闹起来了。张万山吓破了胆,想带着全家跑路。结果这二奶奶是个绝户心肠,她怕带着一大家子累赘跑不脱。”
老头压低了声音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“那天晚上,她卷了家里所有的金条细软,还放了一把火烧了账房和后院。趁着乱劲儿,她一个人溜了。把张万山、大太太还有那一窝孩子全扔给了闹事的佃户。”
赵奇仁听得眉毛直跳。
这哪是什么烈属,这简直就是个女魔头。
够狠,够毒,够绝。
难怪那会在院门口,这老头看见她跟见了鬼似的。
“你怎么认出她来的?”赵奇仁追问了一句。
“我是张家的长工,伺候了她八年马匹。她眉角那颗痣,还有那个看人的眼神,化成灰我都认得。刚才她一瞪眼,我这就……”
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膝盖,苦笑一声。
“这就软了。”
赵奇仁合上本子,又从兜里摸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白纸,把上面记录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。
“老人家,按个手印吧。这事只要你说了实话,以后没人敢找你麻烦。”
老头有些犹豫。
赵奇仁又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,拍在膝盖上。
“这钱拿着,够你吃半个月饱饭。过几天可能还需要你露个面,指认一下。放心,到时候管吃管住,还有肉。”
看着那五块钱,老头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。
他狠狠在拇指上吐了口唾沫,在地上蹭了蹭泥灰,重重按在了纸上。
“大兄弟,只要给饭吃,哪怕去阎王爷那告状我都去!”
……
四合院,赵家。
赵奇仁推开门的时候,赵奇峰正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。
屋里很静,赵卫党在擦枪——那把退役带回来的老驳壳枪,虽然没了子弹,但那是他的念想。
“老三,弄回来了。”
赵奇仁把那张按着黑手印的纸拍在桌上,声音里透着兴奋。
“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