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
    李大姐接过那张纸，展开一看，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怀孕了？胎像不稳？”

    她看着秦淮茹那瘦弱的样子，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。

    一个寡妇，拉扯着三个孩子，还有一个刁钻的婆婆，日子肯定不好过。

    现在又怀了孕，这可真是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“你这……唉！”李大姐叹了口气，“这事是挺困难的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一看有门，哭得更凶了。

    “李大姐，您行行好，帮帮我吧！只要能让孩子们吃上一口饱饭，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！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！”李大姐最吃这一套，她拿起桌上的笔，就准备批条子。“你放心，厂里不会看着你们孤儿寡母受苦的。我这就给你签，你去财务领三十块钱的特别补助，再给你批二十斤的棒子面票！”

    三十块！二十斤棒子面！

    秦淮茹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
    成了！

    她强忍着心里的狂喜，脸上还是一副感激涕零、泣不成声的样子。

    可就在李大姐的笔尖即将落到纸上的时候，她忽然“哎呀”一声，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看我这记性。”李大姐拍了下脑门，“忘了，厂里上个星期刚下的新规定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的心，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“新规定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李大D姐指着那张申请表，“因为你爱人贾东旭以前是咱们厂的技术工，所以按照新规定，凡是涉及到技术工人家属的福利补助，为了体现对技术人才的重视，都需要……需要技术科那边会签一下才行。”

    技术科？

    秦淮茹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
    她怎么也没想到，会多出这么一道手续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要找谁签啊？”

    “你别急，不用你跑。”李大姐把那张申请表和秦淮茹的诊断证明夹在一起，放进一个文件袋里。

    “我们有专门的通讯员，会送过去的。技术科那边也就是走个过场，看看就签了。你下午再过来拿条子就行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还能说什么，只能僵硬地点点头，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    她走出工会办公室，外面的太阳照在身上，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。

    心里那股不安，越来越强烈。

    技术科……应该，不会出什么问题吧？

    文件袋被厂里的通讯员送到了技术科。

    科长老王看了一眼，这种事他懒得管，直接扔给了手下的人。

    文件转了一圈，最后，被一个新来的办事员，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一张崭新的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桌子的主人，刚刚被厂里任命为技术科副科长。

    赵奇峰。

    他看着文件袋上“秦淮茹”三个字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文件袋，抽出了里面的申请表，和他自己的那张“诊断证明”。

    那张纸又黄又脆，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，还带着一股怪味。

    他只是扫了一眼，然后，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脑海里，系统的机械音清晰地响起。

    【扫描目标：伪造单据。】

    【分析结果：纸张为普通草纸，墨迹为劣质松烟墨。】

    【关键信息：印章图文模糊，边缘有浸染痕迹，材质判定为……萝卜根茎切面雕刻。】

    萝卜刻的章。

    赵奇峰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冷到骨子里的弧度。

    秦淮茹啊秦淮茹。

    你可真是，一次又一次地，自己往枪口上撞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拿起了桌上的英雄牌钢笔。

    李大姐以为的“走个过场”，秦淮茹以为的“救命稻草”，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。

    他拔下笔帽，笔尖在纸上顿了顿。

    他没有在“同意”那一栏签字。

    而是翻到申请表的背面空白处，用一种沉稳有力的笔迹，写下了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建议复查，严防骗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