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没有一丝热气,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风。
秦淮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土炕边上,整个人都木了。
傻柱回来了,可跟没回来一样。
那张脸肿得看不出人样,躺在自己屋里哼哼唧唧,别说带回烧鸡,他自己不被人当鸡给炖了就不错了。
米缸早就空了,昨天刮下来的最后一点缸底面子,中午熬了点清汤寡水喂了孩子。
现在,棒梗和小当槐花饿得在被窝里呜呜地哭,被贾张氏骂了一通后,现在连哭都不敢大声了,只剩下压抑的抽噎。
“哭哭哭!就知道哭!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!”
贾张氏的声音从里屋传来,又尖又刻薄。
“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!现在好了,那傻子也指望不上了,我们娘几个就等着饿死吧!”
秦淮茹听着婆婆的咒骂,胃里空得一阵阵抽搐。
她看着黑漆漆的窗外,脑子里全是白天赵家人出门时的情景。
苏青那件淡蓝色的新衣裳,那白得晃眼的手腕,还有赵家人脸上那种挡不住的笑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们赵家有肉吃,有新衣服穿,一个个红光满面。
自己家就得在这冰窖一样的破屋子里,听着孩子饿哭,等着冻死饿死?
一股子不甘心混着嫉妒,在她心里疯狂地搅动。
不行。
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为了孩子,为了自己,都不能就这么认命!
她猛地从炕上站了起来,动作太急,眼前黑了一下,身子晃了晃。
她扶住墙壁,才勉强站稳。
一个念头,在她脑中慢慢清晰起来。
厂里,不是有困难职工补助吗?
这个念头一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可是,贾东旭死了快一年了,抚恤金早就发完了。
按规定,她现在的情况,根本不够申请补助的条件。
不够,就让它够!
秦淮茹的眼睛在黑暗中,亮起一点吓人的光。
第二天一早,她把自己嫁妆里最后一件还算体面的旧衣服翻了出来,又从床底下的小木盒里,摸出了皱巴巴的几毛钱。
这是她最后的家当了。
她没去轧钢厂,而是拐进了胡同深处,找到了一个挂着“祖传跌打”牌子的黑诊所。
那郎中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老头,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,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大夫。
“妹子,看点啥啊?”
秦淮茹把那几毛钱拍在桌上,压低了声音。
“大夫,帮我开张证明。”
“什么证明?”
“就说……就说我身子不好,有了……有了身孕,胎像不稳,需要好生休养,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。”
那老头一听,立马就懂了,嘿嘿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好说,好说。”
他收了钱,拿起一支秃毛笔,在一张发黄的草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。
写完,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,哈了口气,重重地往上一盖。
一个红色的印章,就出现在了纸上。
秦淮茹拿着这张散发着墨臭和一股说不清味道的“诊断证明”,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。
回到家,她把贾张氏和孩子们都赶到里屋,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面破镜子前。
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蜡黄、眼窝深陷的女人,努力地挤了挤眼睛。
不行,哭不出来。
她想起苏青那张白里透红的脸,想起赵奇峰看苏青时那温柔的样子,想起自己家这冷锅冷灶的绝境。
委屈、嫉妒、悔恨……各种情绪涌上心头。
这一次,眼泪真的下来了。
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梨花带雨、我见犹怜的模样,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。
很好,就是这种感觉。
她把这张“诊断证明”小心地折好,揣进怀里,就好像揣着全家人的希望。
轧钢厂,工会办公室。
秦淮茹坐在一条长凳上,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手帕,不停地擦着眼角。
她没说话,但那副样子,已经把一个走投无路、含辛茹苦的寡妇形象,演了个十成十。
负责这事的是个姓李的大姐,心肠软,最看不得女人掉眼泪。
“哎,我说秦淮茹同志,你别哭了,有啥困难,跟组织上说嘛。”
秦淮茹这才抬起头,一双眼睛又红又肿,她哽咽着,把怀里那张纸递了过去。
“李大姐……我……我实在是没办法了。家里都揭不开锅了,孩子饿得直哭……我这身子,又不争气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