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的宁静就被一阵轻微的轱辘声打破了。
赵奇仁推着一辆借来的大板车,从后院走了出来。
他今天特地换了身干净的工装,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,那身结实的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。
板车上,铺着厚厚的棉垫子。
赵奇峰稳稳地坐在轮椅上,被固定在板车中央。
他旁边,苏青正细心地把一个大竹篮放好,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,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的饭盒和水壶。
苏青今天也打扮得格外亮眼,那件淡蓝色的布拉吉衬得她皮肤雪白,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,像一朵在晨光中悄然绽放的白兰花。
这一行人,在这灰扑扑的胡同里,简直就像一幅色彩明亮的画,扎眼得很。
“哟,这是要干嘛去啊?”
“拉着板车,这是要搬家?”
胡同口的邻居们探头探脑,交头接耳。
赵卫党和三婶跟在车子后面,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,完全没理会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。
这奇怪的组合,很快就吸引了院里所有早起的人。
贾张氏正端着一盆黑乎乎的烂红薯干,准备去院里的水龙头淘洗。
她一抬头,就看到了赵家这浩浩荡荡的队伍。
她那双三角眼眯了眯,嘴角习惯性地往下一拉,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。
“哼,瞎折腾个什么劲儿!”
她把盆重重往地上一放,对着旁边同样出来倒夜香的三大妈嘀咕。
“一个残废,腿都断了,还想着能治好?我看呐,就是钱多烧的!有那闲工夫,跑什么西山,直接去八宝山占个好位置得了!”
她的话又刁钻又恶毒,完全不加掩饰。
三大妈赶紧往旁边挪了挪,生怕沾上贾张氏的晦气,但嘴上还是忍不住附和。
“就是,就是。有那钱,买点棒子面存着多好,非要扔水里听响。这赵家,现在是阔了,不把钱当钱了。”
她心里算计着,这一趟来回,车马费加上可能的药费,又是一大笔钱。
这笔钱要是给她家,能过个多肥的年啊!
院子里,不少人心里都是同样的想法。
他们看着赵家那满满当当的竹篮,闻着空气里不知从哪飘来的一丝肉香,心里那股子嫉妒的火苗,就蹭蹭地往上冒。
“我看悬,都瘫了那么久了,神仙来了也没用。”
“可不是嘛,就是出去散散心,找个心理安慰罢了。”
“对对对,就是图个心安,不然还能咋地。”
这些酸溜溜的话,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他们通过贬低赵奇峰康复的希望,来为自己那可悲的、停滞不前甚至倒退的生活,寻找一丝卑劣的心理平衡。
仿佛赵家倒霉了,他们就能过得好一点似的。
秦淮茹也站在自家门口,她刚把孩子们打发出去挖野菜。
她的视线,死死地定格在苏青的背影上。
苏青正弯着腰,给赵奇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,然后自然地推着轮椅,和拉着板车的赵奇仁并排走着。
那画面,在外人看来或许是辛苦,是拖累。
可在秦淮茹看来,那动作里透着一股子亲昵和理所当然。
那是一种只有夫妻间才会有的默契和温情。
辛苦吗?
或许吧。
但苏青的脸上,挂着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那笑容,像一根滚烫的钢针,狠狠扎进了秦淮茹的心里。
她想起了自己,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,算计着家里那点快要见底的粮食,应付着婆婆的咒骂和孩子们的哭闹。
她每天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,脸上早就没了笑容,只剩下疲惫和麻木。
一个念头,不受控制地,再次从她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长起来。
如果……
如果当初她没有嫌弃赵奇峰是个残废……
如果当初她点了头,现在坐在那板车上的,会不会是自己?
秦淮茹甚至开始幻想。
如果坐在那上面的是自己,穿着干净的布拉吉,身边是全心全意向着自己的丈夫。
不用再去看易中海那张伪善的脸,不用再去应付傻柱那黏糊糊的纠缠,更不用每天对着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发愁。
那该多好啊……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她看着赵家的背影越走越远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又酸又涩,难受得她想哭。
赵奇峰当然听到了背后那些细碎的议论声。
但他连头都懒得回。
一群井底之蛙,坐井观天,除了呱噪,还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