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瘫坐在地上的秦淮茹,像是被抽了一鞭子,猛地抬起头。
她那张惨白的脸上,一双桃花眼死死地盯住了人群后面的一个角落。
她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,伸出一根哆哆嗦嗦的手指。
“是三大爷!”
“是三大爷卖给我的!”
这一声,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唰!
院里几十道视线,像探照灯一样,齐刷刷地打了过去,全都聚焦在墙根下那个想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身影上。
阎埠贵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,扔在雪地里,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胡说!秦淮茹你别血口喷人!”
“不是你那是谁!”许大茂早就等着这一刻了,他一把将阎埠贵从墙角里薅了出来,推到院子中央。
“大家伙儿都听见了!贾家刚吃完你卖的粮,就全家躺下了!你还想抵赖?”
“就是他!我亲眼看见三大爷半夜提着个袋子鬼鬼祟祟地进了贾家!”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立刻作证。
院子里彻底炸了。
“我的天爷,真是三大爷干的?”
“平时抠门算计也就算了,怎么能卖这种要人命的玩意儿啊!”
“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!”
易中海也走上前来,他看着抖成筛糠的阎埠贵,一张老脸拉得老长。
“老阎!你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!”
阎埠贵腿肚子直转筋,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。
他怕丢了工作,怕被人戳脊梁骨。
他急得满头大汗,拼命摆手。
“不是我下的毒!真不是!”
“我……我卖给他们的是红薯干,是我一个乡下亲戚送的!我也不知道是坏的啊!我要是知道,我能卖吗?”
他想用这个理由蒙混过关。
亲戚送的,自己不知情,最多算个过失。
屋里,秦淮茹听到这话,一股恶气从心底里冲了上来。
“你胡说!”
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从地上爬起来,冲到那半袋子红薯干前,抓起一把就往阎埠贵脸上扬。
“你亲戚给你送这种掺了土的烂货?你亲戚给你送这种黑了心的毒物?”
“你这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啊!”
阎埠贵被撒了一脸的黑灰,狼狈不堪,但还是梗着脖子狡辩。
“我不知道!我真不知道!”
就在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赵奇峰,让二哥把轮椅推到了那袋子红薯干旁边。
他没理会撒泼的秦淮茹和狡辩的阎埠贵。
只是伸出手,从袋子里捏起一块黑乎乎的红薯干。
他把那块干巴巴的东西举到众人面前,用手指轻轻一掰。
“咔嚓。”
红薯干应声而断。
断面处,不是正常的纤维状,而是一团漆黑,还夹杂着灰白色的霉菌丝。
“大家都看看。”
赵奇峰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技术科分析一个报废的零件。
“这种霉变,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。从里到外都烂透了,说明在晾晒之前,原材料就是烂的。”
他又用指甲捻了捻断面,一些细小的沙粒掉了下来。
“再看这里面掺的沙土,分量还不轻。这是典型的黑市上骗人压秤的手段。”
“黑市?”
“诈骗粮?”
院里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赵奇峰没停,他把那块烂东西扔在地上,轮椅转向了阎埠贵。
“三大爷,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“你是什么亲戚,会专门给你送这种连猪都不吃的烂货?你们是有仇吗?”
阎埠贵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“第二个问题,你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,人民的园丁,为什么深更半夜要去投机倒把分子聚集的黑市?”
“投机倒把”四个字,像一颗钉子,狠狠地钉进了阎埠贵的心里。
他浑身一颤,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湿了。
赵奇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继续发问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,就算你是在黑市买的,发现上当受骗了。你不想着自己吃亏,反而第一时间转手卖给你院里最困难的邻居。你安的是什么心?”
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问题了!”
赵奇峰的声音陡然提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