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里,气氛却比这天气还要凝重几分。
那台决定着小半个厂子生产命脉的苏联老大哥,彻底趴窝了。好几个车间因此减产,甚至面临停产的风险,工人们无所事事,人心惶惶。
所有的压力,都汇集到了厂部技术科,具体来说,是汇集到了一个人身上——赵奇峰。
一连几天,赵奇峰都是早出晚归,整个人一头扎进了机房里。
他身上那件干净的工装,早就被油污和灰尘染得看不出本色,脸上也总是挂着一层黑灰,只有牙齿在说话时才露出一抹白。
整个人看起来,颇有几分狼狈。
这副样子,落在四合院里那几双别有用心的眼睛里,就成了另外一番解读。
“失宠了!肯定是失宠了!”
“我看是受罚!让他去修那个破机器,就是变相地罚他!”
中院的水池边,秦淮茹一边搓着棒梗的脏衣服,一边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贾张氏嘀咕。
“妈,您是没瞧见,他那样子,跟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。我听人说,李副厂长把他叫去办公室,指着鼻子骂了一顿!说他投机取巧,德不配位!”
“活该!”贾张氏把手里的棒槌砸得震天响,那张老脸因为兴奋而泛起一层油光。
她刻意提高了嗓门,好让周围来来往往的邻居都听见。
“我早就说了,他们赵家发达不了几天!根子上就是歪的!偷我们家一大爷的技术,这下好了,报应来了吧!我听说啊,厂里已经在准备红头文件了,要把他开除!”
她俩一唱一和,说得绘声绘色,就跟亲眼看见了那份还没写出来的文件一样。
周围的邻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,再联想到赵奇峰这几天的狼狈模样,心里顿时信了七八分。
这股风,很快就吹遍了整个轧钢厂。
傻柱在食堂后厨听说了这个“好消息”,简直比自己涨了工资还高兴。
他现在在翻砂车间干苦力,每天累得像条狗,好不容易才托关系调回食堂帮厨,干的却是打饭这种最没油水的活。
他对赵家的恨,已经深入骨髓。
现在一听赵家要倒霉,他立刻来了精神,把秦淮茹告诉他的“内幕消息”当成了圣旨,在食堂里到处散播。
“什么先进个人?假的!都是偷的!”
“他三弟更不是好东西,倒卖厂里技术,马上就要被抓起来了!”
他的大嗓门,让每一个来打饭的工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这天中午,赵奇仁端着饭盒,排着队走到了打饭的窗口。
窗口后面,负责掌勺的正是傻柱。
傻柱看见赵奇仁,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和快意。
他舀起满满一大勺炖白菜,那勺子里还有几片亮晶晶的肥肉。
就在勺子即将落入赵奇仁饭盒的前一秒,傻柱的手腕,突然开始有节奏地剧烈抖动起来。
“哎哟,这手……今天搬东西,使不上劲了……”
他嘴里念叨着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满满一勺菜,被他这么一抖,肉片没了,白菜掉了大半,最后落进赵奇仁饭盒里的,只剩下几根烂菜叶和一汪寡淡的汤水。
这还没完。
傻柱抬起头,用一种极具挑衅的姿态看着赵奇仁,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上满是嘲讽。
“吃什么吃?就这点汤水,够你喝了!留着肚子,等进去吃牢饭吧!”
这话一出,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看着赵奇仁,等着看他发作。谁都知道,赵家二哥那脾气,那力气,一拳头能把傻柱打到墙上去。
赵奇仁那张憨厚的脸,瞬间涨得通红。
他那双握着饭盒的大手,青筋根根暴起,手里的铝制饭盒都被他捏得发出了“嘎吱”的声响。
怒火,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膛里翻滚。
要是搁在以前,他早就一拳挥过去了。
可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,他脑子里闪过了三弟那平静的脸,和那句叮嘱。
——“二哥,这几天,不管谁挑衅你,忍住。他们蹦得越高,将来摔得越惨。”
赵奇仁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,最后,他眼里的怒火,硬生生地被他压了下去。
他什么也没说,甚至没再看傻柱一眼,只是默默地端着那个只装着汤水的饭盒,转身,在无数道惊诧的视线中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他竟然忍了!
傻柱自己都愣了一下,随即,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。
他怕了!赵奇仁怕了!
赵家,是真的不行了!
“哈哈哈!”傻柱得意地大笑起来,对着周围的人嚷嚷,“看见没!做贼心虚!他们家完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