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轰鸣的机器都停了,过道上、设备旁,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。
厂里的领导们坐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,大喇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,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和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工人们伸长了脖子,交头接耳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和期待。
赵奇仁站在人群里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,高大的身板显得有些僵硬。
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往他耳朵里钻,让他心里头发慌。
“开始了!开始抽签了!”
随着一个干部高声宣布,选手们排着队上前,从一个红布箱子里摸出自己的机床编号。
轮到赵奇仁时,他刚要伸手,负责分发编号的易中海却直接拦住了他。
“赵奇仁同志,等一下。”
易中海扶了扶老花镜,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却足够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是咱们车间的先进工作者,技术是得到大家公认的。
所以经过考核组研究决定,就不给你安排普通的机床了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向车间最角落的位置。
“你就用那台吧。”
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。
角落里,孤零零地停着一台机器。那是一台上个时代的苏式车床,机身上厚厚的油污混着铁锈,导轨被磨得锃亮,却能看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沟壑。
懂行的一眼就看得出来,这台机器磨损得太厉害了,平时顶多用来给一些不要求精度的粗坯件开个头,谁要是用它干细活,那纯粹是自找麻烦。
“这……”
“这不是欺负人吗?”
“用那台机床比赛?开什么玩笑!”
周围的工友们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谁都看得出来这里面的猫腻,这哪是考验,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刁-难。
可骚动也只是一瞬间。
众人看到易中海那张拉下来的老脸,还有他胸前别着的那个“考核组”的红牌牌,刚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。
得罪了八级钳工,以后在厂里还想不想混了?
赵奇仁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。
这股火“噌”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上。
他攥紧了拳头,骨节捏得咯咯作响,抬脚就要上前理论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。
是赵奇峰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场边,苏青推着轮椅,他神色平静,只是淡淡地看了赵奇仁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波澜,却像一盆凉水,瞬间浇熄了赵奇仁心头的火气。
“听安排。”
赵奇峰只说了两个字。
赵奇仁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最后还是咬着牙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向了那台破旧的机床。
易中海看着赵家兄弟俩吃瘪的样子,心里头别提多舒坦了。
他那张枯槁的脸上,终于挤出了一丝得意的笑。
小兔崽子,跟我斗?在技术这块,我就是天!
他慢悠悠地从一摞图纸里,抽出最底下的一张,亲自走过去,递到赵奇仁面前。
“赵奇仁同志,这是你的考题。”
他故意把图纸摊开,让周围的人都能看见。
那是一张结构极其复杂的轴类零件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尺寸。
最要命的是右上角的技术要求一栏,清清楚楚地写着:同轴度公差0.01毫米,表面粗糙度Ra0.8。
“嘶——”
周围几个老师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0.01毫米的公差!这得是厂里那几台最高精度的德国机床才能保证的精度!
用这台破铜烂铁来做?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!
易中海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,心里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拍了拍赵奇仁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开口:“年轻人,就是要多挑战高难度。厂里相信你的技术,好好干,别让领导们失望。”
说完,他背着手,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,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考核组的座位上。
他赢定了。
今天,他就要把赵家这个所谓的“先进个人”,当着全厂的面,踩进泥里!
人群的角落里,秦淮茹看着这一幕,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衬衣,虽然套着工服,但领口解开的扣子,让她微微一动,胸前那片雪白就若隐若现。
她心里盘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