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，再次成了生活的主旋律。
工人们回到了熟悉的岗位，三三两两地聊着过年的见闻，谁家吃了肉，谁家扯了新布，整个厂区都透着一股子新年的新气象。
很快，一张贴在宣传栏上的红纸黑字，就成了全厂的焦点。
“关于举办全厂青年职工技能大比武的通知”。
下面用宋体字详细列着比赛项目：钳工、焊工、车工……林林总总，几乎涵盖了所有技术工种。
通知的后半段，才真正让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优胜者不仅能获得自行车、手表、缝纫机这种“三大件”作为物质奖励，最让人眼热的是，非正式工有机会转正，而正式工，则有优先晋升八级工的资格！
八级工！
那可是工人里头的最高荣誉，工资待遇直逼厂领导。
这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，整个厂子瞬间就炸了锅。
无数年轻工人的眼睛都红了，这可是鱼跃龙门的绝佳机会！
易中海站在人群外围，扶着老花镜，一字一句地看着那张通知。
当他的视线落到最下面，看到考核组成员名单里，钳工组组长赫然写着他“易中海”三个大字时，他那张枯槁的脸，竟然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。
他被任命了！
厂里还是认可他这个八级钳工的技术权威的！
这些天来，在院里被赵家踩在脚下，被街坊邻居戳着脊梁骨议论的屈辱和憋闷，在这一刻，尽数化成了阴毒的快意。
天赐良机！
这简直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，要给他一个一雪前耻的机会！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赵奇仁！
赵家那个傻大个不也是车工先进工作者吗？
虽然不是一个组，但自己作为资格最老、级别最高的考核组长之一，对其他组的考核标准说上几句话，那还不是轻而易举？
他要在全厂职工面前，把赵奇仁这个所谓的“先进”外衣给狠狠扒下来，让他当众出丑！
他要让赵家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好好看看，在这轧钢厂里，在技术这一亩三分地上，谁才是真正的天！
一想到赵家到时候丢人现眼的模样，易中海就觉得胸口那股子恶气顺畅了不少，连日来的肝疼似乎都减轻了。
车间里，赵奇仁正拿着一把干净的棉纱，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视若珍宝的那台机床。
他听着周围工友们对技能比武的议论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，有点发慌。
他技术是不差，平日里干活也受师傅夸奖，可这种全厂瞩目的大比赛，他还是头一回参加。
万一到时候手一抖，出了差错，那丢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脸，是给他爹、给他三弟脸上抹黑。
他越想心里越没底，擦拭机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重了几分。
“赵师傅，累了吧？歇会儿喝口水。”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赵奇仁一抬头，正对上秦淮茹那张带着关切的俏脸。
她端着一个搪瓷缸子，正小心地递到他面前。
她今天好像特意收拾过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虽然穿着宽大的工服，但领口的扣子却解开了一颗。
她这么一递水，身子微微前倾，一小片细腻的雪白肌肤就在领口里若隐若现，在昏暗的车间里晃得人有些眼晕。
“不，不用了，谢谢你，我不渴。”赵奇仁老脸一红，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，赶忙摆手，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跟她拉开距离。
秦淮茹也不恼，顺势把缸子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，自己则拿起一块抹布，装模作样地擦着机床旁的铁栏杆，嘴里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“唉，这比赛可真愁人，我们这些女工，就是去凑个数的。还是赵师傅你们这些技术员有本事，肯定能拿大奖，到时候可别忘了请客啊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，身子又往前凑了凑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皂味儿就一个劲儿往赵奇仁鼻子里钻。
车间门口，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闪了一下，又迅速藏到了柱子后面。
是傻柱。
他现在在翻砂车间干最累的体力活，浑身都是黑灰，早就没了往日“食堂战神”的半分派头。
他听说了技能比武的事，特意找借口溜达过来，就是想看热闹。
他就是想看看赵家人倒霉。最好是赵奇仁在比赛的时候出个大事故，把手也给废了，那才叫老天有眼，才解他心头之恨！
就在车间里各怀心思的时候，门口传来一阵轻微而平稳的轮椅滚动声。
赵奇峰来了。
苏青推着他，他身上披着件深蓝色的干部服，腿上盖着毛毯，人显得特别精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