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下寒风卷着地上的糖纸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各家各户的灯光相继熄灭。
只有几扇窗户还透着微光,里面的人各有各的心思。
许大茂的屋里。
他反锁上门,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,哈出一口白气。
他没有点灯,而是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,从棉袄最贴身的内兜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满是褶皱的图纸。
他把图纸摊在桌上,用手掌费力地抹平。
那是一张画废了的草图,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些他根本看不懂的线条和零件,旁边还标注着一堆数字和符号,看着就让人头大。
许大茂的文化水平不高,对着这鬼画符看了一分多钟,眼睛都花了,也没看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。
但这并不妨碍他认定,自己捡到宝了!
这绝对是赵家的机密!
他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。
这东西,不是赵奇峰从轧钢厂的技术科里偷出来的,就是他搞投机倒把的铁证!
赵家那盏会自己转的灯,全院的人都看见了,连街道王主任都说是高科技。
这年头,哪来的什么高科技?
肯定是厂里的!
赵奇峰一个腿脚不便的残废,整天待在家里,他上哪去研究这些?
肯定是利用他二哥赵奇仁在厂里的关系,把厂里的技术图纸给弄回家了!
对!
一定是这样!
许大茂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无懈可击。
这可是天大的把柄!
他现在虽然投靠了赵家,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。
他骨子里,还是想往上爬的。
怎么爬得最快?
当然是给领导送上一份天大的功劳!
他想到了李副厂长。
全厂谁不知道,李副厂长跟赵家不对付。
上次赵家办“乔迁宴”,厂长都来了,唯独没请李副厂长,这就是在打他的脸。
李副厂长肯定早就想收拾赵家了,只是苦于没有机会。
现在,机会来了!
只要他明天一上班,就把这张图纸往李副厂长办公桌上一拍,就说是赵家盗窃工厂技术机密。
到时候,都不用他添油加醋,李副厂长自然会把这事办得明明白白。
一旦把赵家这棵大树扳倒,他许大茂就是首功一件!
李副厂长一高兴,给他提个干,或者是在分房子的事情上照顾一下,那他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!
想到这里,许大茂激动得浑身都有些发抖。
他看着桌上那张废纸,就像看着一张通往锦绣前程的船票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图纸重新折好,又找了块干净的布包起来,塞回内兜,还用力拍了拍,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“希望”。
他以为自己捡到了能一步登天的秘方,却根本不知道,他揣进怀里的,是一张要他身败名裂的催命符。
另一边,中院。
秦淮茹没有回屋,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自家门口的阴影里。
屋里,贾张氏的咒骂声和棒梗的哼唧声断断续续地传来,像钝刀子一样割着她的神经。
她心里焦虑得像有一团火在烧。
这个家,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
棒子面缸见了底,煤球也没几块了,棒梗的手腕肿得跟馒头似的,看病买药又是一笔钱。
她必须得想办法,必须找到一个新的、能长期供血的饭票。
傻柱?
秦淮茹在心里冷笑一声。
那个傻子现在就是个废人,手残了,脚瘸了,工作也丢了,在翻砂车间干苦力,自己都养不活,早就被榨干了,没有半点利用价值。
易中海?
那个老东西现在自身难保,名声臭了大街,养老钱也被自己搜刮得差不多了。
而且经过上次的事情,他现在看见自己都躲着走。
秦淮茹的目光,穿过黑暗,落在了后院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上。
赵家。
现在这院里,只有赵家才是真正的金大腿。
可是,赵家的人,一个比一个难搞。
赵卫党那老头子,一身正气,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人。
赵奇峰那个残废,心思深沉得可怕,自己在他面前,感觉什么都被看穿了,根本不敢动歪心思。
秦淮茹的脑海里,忽然浮现出元宵节晚上,赵奇仁那高大强壮的身影。
他一个人就能轻松抬起那半人高的走马灯,胳膊上的肌肉贲张,充满了男人的力量。
他在厂里是先进工作者,技术好,人缘好,前途无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