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躲在那间昏暗的小偏房里,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,生怕透出一丝光亮让人看见。
桌上摆着个破瓷碗,里面是他特意调配的“秘方”。
那是红土粉子兑上劣质胶水,再掺点不知哪弄来的红油漆。
阎埠贵拿着把秃了毛的刷子,借着那如豆的灯光,像个正在修补文物的工匠,小心翼翼地往那些烂木头上刷。
这根木头上有个虫眼?没事,用锯末拌上胶水堵平,再刷层红浆,齐活。
那块板子边角烂了?拿砂纸打磨圆润,美其名曰“包浆”。
看着眼前这根原本灰扑扑、长满霉斑的朽木,在他手底下变得红光瓦亮,阎埠贵乐得哼起了小曲。
“我这手艺,不去琉璃厂修古董真是屈才了。”
他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啪啪响。
这堆破烂是从废品站按斤称回来的,加上这点油漆钱,总共也就花了不到五块钱。
卖给赵家五十块,这就是十倍的利!
要是能忽悠到一百块,那他阎家今年过年都能穿新衣裳了。
想到这,阎埠贵手底下的动作更轻快了,仿佛刷的不是油漆,是金粉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刚蒙蒙亮。
阎埠贵就借了辆板车,把那些“加工”好的木头装得满满当当。
他特意把成色最好、刷得最亮的那几根摆在最上面。
“奇峰!奇峰啊!快出来!”
阎埠贵拉着车进了赵家院子,这一嗓子喊得那是惊天动地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送宝贝来了。
这么大的动静,大院里的邻居们想不听见都难。
大伙儿端着碗筷,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。
看着那一车红彤彤、亮晶晶的木料,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叹。
“哎哟,三大爷,这木头看着真不错啊,红得发紫。”
“这颜色,看着就喜庆,是好东西。”
听着大伙的夸奖,阎埠贵把腰板挺得更直了。
他拿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,满脸的得意。
“那是!也不看看是谁挑的。”
阎埠贵拍了拍那根最粗的主梁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
“奇峰,三大爷我不跟你玩虚的。”
“这可是正经的明朝老料,是从以前那个恭王府流出来的边角料,那是传家宝!”
“也就是看你刚当上干部,为了支持咱们大院的门面,三大爷才忍痛割爱。”
赵奇峰坐在轮椅上,看着在那唾沫横飞的阎埠贵,脸上挂着淡笑。
“明朝的?”
“那必须是明朝的!你看这色泽,这纹理,没个三五百年沉淀不下来。”
阎埠贵伸出五个手指头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这要是在信托商店,这一车少说也得一百块。”
“既然是邻居,我就收个辛苦费,五十块!这车宝贝你拉走!”
五十块!
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年头,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钱。
这阎埠贵还真敢开口,这哪里是邻居,这简直是宰客。
苏青站在赵奇峰身后,今天她穿了件淡蓝色的工装裤,上身是一件白色圆领毛衣,因为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,身子微微前倾。
那毛衣的领口不算低,却因为这个姿势,隐约勾勒出内里那抹让人脸红心跳的饱满弧度,透着股子成熟妇人特有的韵味。
她看着阎埠贵那贪婪的模样,美目中闪过一丝嘲弄,却没说话,全凭丈夫做主。
赵奇峰并没有立刻掏钱。
他转动轮椅,围着那辆板车转了一圈,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声音有点发空。
“三大爷,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这要是好东西,我肯定给钱,可万一这里面有什么猫腻……”
阎埠贵一听这话,急得脸红脖子粗,差点跳起来。
“什么猫腻?你这是不信任三大爷的人品!”
“要有问题,我把这车木头当场吃了!全院老少爷们都在这看着,我阎埠贵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!”
就在阎埠贵赌咒发誓,表演得正起劲的时候。
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哥,人请来了。”
赵奇义领着一个背着旧木箱的老头走了进来。
这老头头发花白,手里拿着个大烟斗,眼神虽然浑浊,但透着股子精明劲儿。
那是这片胡同里最有名的老木匠,人称“鲁班手”的卢师傅。
原本还在咋呼的阎埠贵,看见卢师傅的那一刻,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,戛然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