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赵奇峰穿着崭新的干部服,胸前别着那枚红色的工作证,坐在轮椅上。
身后跟着三个保卫科的干事,还有一个拿着本子的记录员。
这阵仗,谁看了都得哆嗦两下。
以前大家看赵奇峰是个残废,眼里多少带点同情或者轻视。
现在?
一个个头都不敢抬,手里活干得飞快,生怕被这位新上任的赵副科长挑出毛病。
赵奇峰转着轮椅,目光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个工位。
最后,停在了易中海的身后。
易中海这几天是真的背。
家里养老钱被骗了一半,名声在大院里臭了大街,加上昨晚那是又气又饿,这会儿脑瓜子嗡嗡的。
他站在那台老式苏制机床前,手里拿着卡尺,眼神却有点发直。
加工零件到了关键步骤。
按照操作规范,这时候必须先退刀,检查刀头磨损,然后再进刀精修。
这是铁律。
可易中海这会儿心里正盘算着怎么从傻柱那弄点钱把亏空补上,手底下的动作就变成了肌肉记忆。
但也正因为是肌肉记忆,有时候就会偷懒。
他省了退刀那一步,直接就把进给手柄往下压。
“停!”
一个声音并不大,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易中海吓得手一抖,差点把刀头给崩了。
他猛地回头,正对上赵奇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“赵……赵科长?”易中海喉咙有点干。
赵奇峰没理他,冲旁边的记录员摆了摆手。
“记下来。”
“八级钳工易中海,操作C620机床时严重违规,省略退刀检查步骤,存在重大安全隐患。”
记录员笔尖飞快,刷刷刷几笔就把这事儿定性了。
赵奇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巧的相机。
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。
“咔嚓!”
闪光灯一亮,把易中海那只还按在违规手柄上的手,还有那张煞白的脸,拍得清清楚楚。
铁证如山。
易中海这下彻底慌了。
这要是传出去,他这个八级工的技术权威还立得住吗?
“奇峰……不,赵科长,我这是一时走神,没必要上纲上线吧?”易中海试图把这事儿往小了说。
赵奇峰滑动轮椅,逼近了两步。
他盯着易中海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一时走神?”
“一大爷,机床这玩意儿可不认人,它不管你是八级工还是学徒。”
“一旦出了事,那是掉脑袋的。”
赵奇峰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机器外壳。
“我看您是年纪大了,脑子跟不上手了。”
“要是实在干不动,就趁早打报告退休,把位置让给年轻人,别占着茅坑不拉屎,最后还弄一裤兜子,晚节不保。”
这一番话,虽然没带脏字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钉一样往易中海心里扎。
让他退休?
那就是要他的命!
没了这八级工的工资和身份,他在大院里拿什么压人?拿什么养老?
易中海脑门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,后背那件蓝工装早就湿透了。
他看着赵奇峰那双平静的眼睛,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恐惧。
这是要搞死他啊!
赵奇峰没再多说,转动轮椅,“走,去下一个工位。”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。
易中海腿一软,扶着机床才没瘫在地上。
角落里。
许大茂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这小子鬼精鬼精的,那一双小眼睛转得飞快。
这风向,哪怕是瞎子都看出来了。
易中海那是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几天了。
现在这厂里,赵奇峰才是真佛!
许大茂也不管手里的活了,把工件一扔,溜溜达达就追了上去。
在车间门口,许大茂拦住了赵奇峰。
“赵科长!哎哟,赵科长您慢点!”
许大茂那张马脸笑得跟朵花似的,腰弯成了九十度。
赵奇峰停下轮椅,瞥了他一眼:“许大茂?不上班乱跑什么?”
“我不乱跑,我是专门来向您汇报工作的。”
许大茂凑近了点,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。
“刚才您训易中海那是真解气!这老东西在车间里倚老卖老好多年了,也就您能治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