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放在桌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响。
她胸口起伏着,显然是气得不轻。
赵奇仁一看苏青生气,立马往前跨了一步,那像小山一样的身板直接挡在了苏青前面。
于海棠却像是根本没看见苏青的怒火。
她把那两张电影票往赵奇峰面前晃了晃。
“《红色娘子军》,紧俏得很,我排了好久的队才弄到的。”
于海棠身子前倾,那白衬衫的扣子崩得很紧,显出饱满诱人的弧度,透着股不安分的躁动。
她瞥了一眼苏青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赵老师,您是做大学问的人,整天围着灶台转悠,跟些不懂风情的粗人混在一起,那才叫浪费生命。”
“咱们去接受一下艺术熏陶,聊聊文学,不比在这听人还要刷锅洗碗强?”
这话里的火药味,呛得人嗓子眼发干。
这就是明摆着说苏青是个只配干粗活的家庭妇女。
赵奇仁听不懂什么艺术不艺术,但他听懂了这女的在骂苏青。
他刚要张嘴骂人。
苏青却把他推开了。
她拿起桌上的抹布,利索地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渍,动作熟练又自然,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。
“于广播员是吧?”
苏青脸上带着笑,但这笑不达眼底。
“你说得对,我是个粗人,不懂你们那些飘在天上的艺术。”
“但我知道,再伟大的艺术家,他也得吃饭,也得穿衣,也得过日子。”
“脱离了柴米油盐,你那艺术就是飘在天上的云彩,看着好看,一吹就散,连口热乎饭都换不来。”
“你要是觉得这屋里俗气,大可以去你的艺术殿堂,没人拦着你。”
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,软中带硬。
赵卫党在旁边听得直点头,这儿媳妇,有水平,能撑事。
于海棠被噎得脸上一红。
她在厂里被那些男工捧惯了,哪受过这种气。
“你懂什么!夏虫不可语冰!”
于海棠恼羞成怒,转头看向赵奇峰,语气里带着撒娇和委屈。
“赵老师,您看她,一点素质都没有,您怎么能忍受这种人在身边?”
赵奇峰一直在把玩手里的金笔。
直到这时候,他才慢慢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于海棠期待的欣赏,只有冷漠。
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“说完了?”
赵奇峰声音很平。
于海棠愣了一下:“啊?”
“说完了就出去。”
赵奇峰指了指门口。
于海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赵老师,您赶我走?我是来请您看电影的!”
赵奇峰把轮椅转了个方向,正对着于海棠。
“于海棠同志,请你注意你的言辞。”
“苏青不是外人。”
“她是我认定的未婚妻。,也就是这间屋子的半个主人。”
“你在我的家里,当着我的面,侮辱我的未婚妻。”
“你是觉得我赵奇峰是个废人,连这点护短的脾气都没有?”
这话太重了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于海棠心上。
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从小到大,因为长得漂亮,加上又是广播员,走到哪不是众星捧月?
谁敢这么跟她说话?
“你……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好歹……”
于海棠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,确实能让不少男人心软。
但赵奇峰不吃这套。
“赵家不欢迎不懂礼貌、自以为是的客人。”
“门在那边,自己走,别让我二哥动粗。”
赵奇仁十分配合地捏了捏拳头,骨节咔吧咔吧直响。
于海棠看着赵奇峰那张冷峻的脸。
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,霸道,强硬。
可奇怪的是,她心里的委屈劲儿过了之后,竟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。
厂里那些男人,对她不是点头哈腰就是各种讨好,像哈巴狗一样。
一点劲都没有。
可眼前的赵奇峰不一样。
他有才华,更有脾气,这种把她踩在脚底下的强势,反而让她觉得这个男人更有魅力了。
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啊!
于海棠吸了吸鼻子,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她脸上的傲气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“赵老师……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