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站里,于海棠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。
她今天特意涂了点口红,嘴唇红润饱满,像是熟透的樱桃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透着股子自信和亢奋。
这可是赵奇峰亲自改的稿子。
只要念好了,以后她在赵家那就是有功之臣。
滋 ——
广播电流声响过,清脆激昂的女声瞬间覆盖了整个厂区。
“各位工友,大家早上好!我是播音员于海棠。”
“今天,我们要谈谈《技术革新与工匠精神》。”
车间里,机器轰鸣声稍微小了点,大家都竖起耳朵。
平时广播都是读报纸,枯燥乏味,今天这开场白听着有点不一样。
于海棠的声音陡然拔高,变得犀利起来。
“在这个火热的建设年代,我们身边却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。”
“有些人,仗着自己工级高,资历老,就把技术当成私产!搞技术垄断,打压年轻工人的进步热情!”
“他们嘴上全是仁义道德,心里全是生意算计!”
“这是对工人阶级最大的背叛!这是车间里的毒瘤!”
这话一出,一车间里气氛变了。
工人们面面相觑,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那个角落飘。
那里站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老头,正是八级钳工易中海。
“这说谁呢?这么带劲。”
“还能有谁?咱们厂除了那位爷,谁还整天把‘尊师重道’挂嘴边上,结果连个真本事都不肯教?”
“嘘,小点声,人家可是道德模范。”
易中海站在车床前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这广播里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巴掌,狠狠抽在他那张老脸上。
他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,像是要把他的脊梁骨戳穿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 怎么敢……”
易中海心里慌得厉害。
这于海棠是疯了吗?
以前见面还得喊声一大爷,今天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啊。
心神不宁之下,他手里的操作杆微微抖了一下。
吱 ——!
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。
正在精密加工的钢件猛地跳动了一下,火星子乱溅。
“坏了!”
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。
赶紧关掉机器。
可惜晚了。
那个原本要用来做精密模具的钢件,上面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报废了。
周围几个徒弟都看傻了眼。
“师…… 师傅,您这可是八级工啊,怎么还会车废料?”
“这可是进口钢材,好几百块呢。”
易中海脑门上全是冷汗。
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。
广播还在继续,根本没打算放过任何人。
“还有些人,根本不懂技术,却整天爱摆官架子!”
“甚至在车间里搞小团体,谁不听话就给谁穿小鞋!”
“这种官僚主义作风,必须要坚决抵制!”
锻工车间里。
刘海中正背着手在那训人呢,听到这话,那张肥脸涨得通红。
他把手里的茶缸子往桌上一顿。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“这是在破坏团结!这于海棠不想干了吗!”
刘海中气得肚子上的肉都在颤。
周围的工人都在那憋着笑,有的甚至故意咳嗽两声来掩饰。
谁不知道二大爷刘海中是个官迷,屁大点本事没有,整天就知道打着官腔训人。
这广播算是替大伙出了一口恶气。
厂长办公室。
杨厂长手里夹着烟,听着广播里的内容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。
“好!骂得好!”
杨厂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早就想整治一下这股歪风邪气了,这稿子写得有水平,够辣,够狠!”
他拿起电话,直接拨通了宣传科。
“我是杨厂长,告诉于海棠,今天的广播非常好!要在全厂范围内组织学习,让那些思想落后的人好好反省反省!”
这一上午,整个轧钢厂都炸了锅。
到了午饭时间,食堂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事。
易中海端着饭盒,以前那个专属的座位早就被人占了。
他刚想往一张桌子凑,那几个工人立马端起饭盒就走。
“走走走,咱们去那边吃,别沾了晦气。”
“就是,没听广播说吗,那是毒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