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奇峰手指拨弄着琴弦,那首《罗曼斯》弹得行云流水。
院子里的嘈杂声仿佛都被这琴音给压下去了。
于海棠本来是冲着赵奇峰来的,听说赵家老三现在是个人物,还会玩乐器,她特意过来瞧瞧。
可这脚刚迈进中院,就被这琴声给勾住了魂。
她停下脚步,眼神落在了树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。
这男人长得是真俊,比厂里那些歪瓜裂枣强了不知道多少倍,关键是还会玩乐器。
于海棠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下巴抬得更高了些。
她穿着收腰的工装上衣,深蓝色裤子裹着两条笔直长腿,胸前别着钢笔,透着股干练劲儿。
于海棠脚尖一转,直接朝着赵奇峰走了过去。
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愣住了。
阎解成正蹲在墙根底下啃窝头,看见于海棠这副模样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光天,你看那于海棠,平时看见咱们鼻孔朝天,怎么见着赵老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?”
刘光天哼了一声,满脸的嫉妒。
“人家赵家现在有钱有势,还会弹那洋玩意儿,咱们哪比得了。”
于海棠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。
她是厂里的播音员,是公认的厂花,走到哪都是焦点。
她自信只要自己主动开口,没哪个男人能拒绝。
于海棠走到轮椅跟前,并没有马上说话,而是抱着肩膀听了一会儿。
直到一曲终了,她才装模作样地拍了两下手。
“不错嘛。”
于海棠声音清脆,带着那种播音员特有的腔调。
“指法挺专业的,没想到在这个破院子里,还有人懂古典吉他。”
赵奇峰没抬头。
他的手指按在琴弦上,像是没听见有人说话,只是漫不经心地调了一下琴轴。
于海棠脸上的笑稍微僵了一下。
在轧钢厂,只要她一开口,周围的男人哪个不是众星捧月般围上来?
这赵奇峰竟然把她当空气?
“喂,赵奇峰同志,我在跟你说话呢。”
于海棠往前凑了一步,身上的雪花膏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“我是广播站的于海棠,咱们在厂里见过,你应该认识我吧?”
赵奇峰终于抬了抬眼皮。
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于海棠预想中的惊艳或者热情。
那眼神平淡得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。
“有事?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把于海棠噎得够呛。
这态度也太冷淡了!
于海棠心里那股子好胜心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。
行,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吧?
她捋了一下头发,脸上挤出一丝自以为迷人的笑。
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听说你今天相亲,过来看看热闹。”
于海棠故意把视线转向站在旁边的赵奇仁。
“那位就是你二哥吧?看着挺结实的。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蔑。
“不过我看也就是个有力气的粗人,这吉他这么高雅的东西,估计他也听不懂吧?”
“要我说,这好东西还是得遇上知音才行,给大老粗听那就是对牛弹琴。”
这话说是夸赵奇峰,实则是想踩着别人抬高自己。
她觉得自己这番话既展示了见识,又拉近了跟赵奇峰的距离。
毕竟文人都清高,肯定看不上大老粗。
谁知赵奇峰脸色一点没变,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。
他手按在轮椅扶手上,把车头调转了个方向,背对着于海棠。
“二哥。”
赵奇峰冲着门口喊了一声。
“苏青刚才走的时候落了个手绢,你给收好没?”
赵奇仁正傻乐呢,听见弟弟喊,赶紧点头。
“收好了!就在兜里揣着呢,香着呢!”
赵奇峰笑了笑。
“那是人家姑娘的心意,改天我给人送去,顺便请人家吃个饭。”
“哎!我知道了三弟!”
兄弟俩这一唱一和,完全把旁边站着的大活人给晾那了。
于海棠站在风里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。
这赵奇峰是聋子还是瞎子?
她这么个大美女站在这,主动找话题,他不搭茬也就算了,还当着她的面聊别的女人?
周围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瞧见没?热脸贴冷屁股了。”
“该!让她平时傲气,这回踢到铁板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