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杨厂长亲自签发的嘉奖令,上面还有轧钢厂的大红公章。
赵奇仁坐在板凳上,两只大手局促地搓着膝盖上的补丁,脸红得像块大红布。
“老三,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。”
赵奇仁挠了挠后脑勺,说话瓮声瓮气的。
“当时情况急,我脑子一热就顶上去了。”
“换了别人,肯定也得这么干。”
“这就是咱们工人的本分,还要啥自行车啊?”
赵奇峰坐在轮椅上,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屋里几个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。
“二哥,你这思想得改改。”
赵奇峰脸上没了平时的笑模样,眼神挺严肃。
“这不仅是荣誉,更是咱们赵家能不能在院里挺直腰杆子过日子的关键。”
赵奇仁愣了一下:“这么严重?”
赵奇峰转动轮椅,来到桌边,手指点在那个大红公章上。
“你想想,易中海在院里横行霸道靠的是什么?”
“还不就是他那个八级工的身份,还有厂里给的一大爷头衔?”
“他手里有权,说话就有人听,想整谁就整谁。”
“要是这回先进让你拿了,那就是官方给你背书。”
“以后这院里谁再想动咱们家,动你之前,得先掂量掂量厂里的态度。”
“这叫护身符。”
赵卫党在一旁听着,手里卷着烟叶,没点火。
他琢磨了一会儿,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奇峰说得对!”
“老二,这事儿你不能犯浑。”
“易中海那老小子,平时满嘴仁义道德,背地里净干缺德事。”
“你要是把这个先进拿下来,那就是扒了他的皮,抽了他的筋!”
“那是打断了他的一条腿!”
赵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根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。
“争!”
老爷子就一个字,声音洪亮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“咱们不惹事,但也不能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。”
“既然厂里给了这个机会,那就得抓住。”
“全家都得动起来!”
三婶正在纳鞋底,闻言把针线笸箩往旁边一推。
她那双丹凤眼一瞪,泼辣劲儿就上来了。
“我都听老三的。”
“只要能让易中海和贾家那帮人不痛快,让我干啥都行。”
“后勤这块你们放心,这几天我想法子把伙食弄好点,给老二补补身子。”
“谁敢来捣乱,看我不撕烂他的嘴!”
赵奇峰点了点头,看向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算账的堂哥赵奇义。
“大哥,你那边呢?”
赵奇义扶了扶眼镜,嘴角挂着一丝斯文的笑,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。
“放心。”
“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天的动静,我都盯着呢。”
“刘海中给那个郭大撇子送礼的事儿,我已经有眉目了。”
“要是他们敢玩阴的,我就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。”
全家人意见统一,赵奇峰心里就有底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沓信纸,还有一支钢笔,递给二哥。
“二哥,你会干活,但不会吆喝。”
“这几天,我教你怎么写申请书,怎么跟领导汇报。”
赵奇仁苦着个脸,比让他扛几百斤铁还难受。
“老三,我不识几个字啊……”
“而且跟领导说话我腿肚子转筋。”
赵奇峰笑了笑,把钢笔塞进二哥手里。
“不用你写太多,我念一句,你写一句。”
“记住了,跟领导说话,要有技巧。”
“你不能光说‘我应该做的’,那太傻。”
“你得说‘这是为了保卫国家财产,为了不辜负厂领导的栽培’。”
“态度要谦虚,但腰杆子要硬。”
“要把这件事上升到觉悟的高度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。
赵家后院那是灯火通明。
赵奇峰就像个严厉的私塾先生,一句一句地抠二哥的发言稿。
从语气到表情,甚至连眼神往哪看,都给设计好了。
赵奇仁虽然笨,但他肯学,也听话。
再加上赵奇峰把前世那一套职场话术稍微漏一点出来,对于这个年代的老实工人来说,简直就是降维打击。
慢慢地,赵奇仁说话也没那么磕巴了,眼神里也多了一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