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本不是什么炸膛。
是一台正在吊装的老旧机床主轴,因为钢索老化崩断,像一颗陨石一样砸了下来。
那玩意儿足有四五百斤重。
正下方,是一台刚从苏国引进没两天的精密检测仪。
旁边还站着两个吓傻了的学徒工,裤裆当时就湿了一片,腿跟灌了铅似的,想跑都迈不开步。
“完了!”
车间主任老王脸都没了血色,惨叫一声闭上了眼。
这仪器要是砸坏了,把他卖了都赔不起。
这俩孩子要是砸死了,那就是重大安全事故,全厂都得吃挂落。
易中海离得也不远。
但这老头平时嘴上全是仁义道德,关键时刻比兔子跑得还快,直接钻到了操作台底下瑟瑟发抖。
千钧一发。
甚至连那钢索崩断的回音还没消散。
一道蓝色的人影,像头发狂的公牛,带着一股劲风冲了进去。
“给老子起!”
一声怒吼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赵奇仁冲到那下坠的铁疙瘩底下,两腿猛地岔开,把马步扎得死死的。
他那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,还有那宽厚得像门板一样的肩膀,硬生生顶了上去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。
沉重的机床部件狠狠砸在他的肩背上。
赵奇仁身上那件蓝色的工装,“刺啦”一声崩裂开来。
露出里面黑红色的脊背,还有那一条条像树根一样暴起的血管。
巨大的冲击力顺着他的脊椎、大腿传导到地面。
“咔嚓!”
脚下坚硬的水泥地面,竟然硬生生被他踩出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纹。
赵奇仁整个人往下一沉,膝盖弯曲到了极限。
但他没跪。
更没趴下。
他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,那张憨厚的脸憋成了紫红色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但他就像根钉子一样,死死地钉在了那里。
硬是用血肉之躯,扛住了这四五百斤的钢铁巨兽。
整个车间安静得吓人。
只有赵奇仁粗重的呼吸声,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。
过了足足十几秒。
那两个吓瘫的学徒工才反应过来,哇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快!都愣着干什么!”
车间主任老王这时候才回魂,嗓子都喊破了音。
“救人!垫枕木!快!”
一群工人这才如梦初醒,七手八脚地冲上去。
有人拿撬棍,有人搬枕木,十几号人合力,才把压在赵奇仁身上的铁疙瘩给顶起来。
赵奇仁身子一晃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大口喘着气,肩膀上被砸出一片乌青,渗出了血珠子。
但他只是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“真他娘的重。”
那两个被救的小徒弟,也不管地上脏不脏,扑通一声就给赵奇仁跪下了。
“赵哥!谢谢赵哥救命!”
“以后您就是我亲哥!”
俩孩子把头磕得砰砰响。
赵奇仁有点不好意思,想去拉人,手却抖得抬不起来。
“行了行了,都爷们,别整这个。”
这时候。
一群穿着中山装的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杨厂长,后面跟着厂办的一堆干部。
刚才那动静太大,厂办离得近,都听见了。
杨厂长看着那台完好无损的进口仪器,再看看坐在地上满身是汗的赵奇仁,还有地上的裂纹。
他也是老革命出身,眼眶子当时就热了。
杨厂长几步冲过去,也不嫌赵奇仁身上全是油污和汗水,一把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“好同志!真是好同志啊!”
杨厂长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这是什么精神?”
“这是一心为公!这是舍己为人!”
“为了国家财产,为了工友生命,连命都豁出去了!”
“这简直就是活着的雷锋!”
杨厂长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宣传科科长大手一挥。
“记下来!”
“通报全厂!不,通报全系统!”
“这种英雄事迹,必须大张旗鼓地宣传!”
“今年的先进个人,我看谁还有异议?”
周围的工人们看着赵奇仁,眼神全变了。
那不是看同事的眼神。
那是看英雄,看偶像的眼神。
掌声像潮水一样响了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