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戴眼镜的斯文青年身上。
赵奇义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注视而有丝毫慌乱。
修长的手指伸进上衣口袋,动作不疾不徐,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条理感。
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。
又掏出一支钢笔,拧开笔帽,轻轻套在笔尾。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不像是在算账,倒像是那个在联合国开大会的代表准备发言。
阎埠贵扶了扶眼镜,脖子伸得老长,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鹅。
他是全院公认的算盘精,平日里哪怕是一根葱、一瓣蒜都要算计得清清楚楚。
此刻见赵奇义这副架势,职业病瞬间犯了,心里更是好奇得像猫抓一样。
这赵家老三说了要让贾家大出血,他倒要看看,这一锅肉汤能算出个什么花来。
“咳。”
赵奇义清了清嗓子,那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借着二哥赵奇仁手里手电筒打出的光束,他翻开了小本子,笔尖在纸上点了点。
“既然一大爷主持公道,让我们私了,那我们就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,来核算一下这次盗窃事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损失。”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,仿佛是在宣读一份没有感情的判决书。
“第一项,物资损失。”
赵奇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在地上那滩肉汤上扫过。
“被盗物品为红烧肉,原材料为极品五花肉,重量约为一斤半。”
“依照当前国营副食品商店的价格,五花肉每斤七毛八分钱。”
说到这里,周围的邻居们点了点头,这价格公道,没毛病。
易中海也暗暗松了口气,一斤半肉也就一块多钱,贾家咬咬牙也就赔了。
可赵奇义的话音未落,笔尖已经在纸上刷刷写下了一行字。
“但是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易中海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“众所周知,现在物资紧缺,买肉需要肉票。肉票并非随处可得,每户每月的定额有限。”
“这一斤半肉,消耗了我们赵家一个月的肉票额度。”
“根据鸽子市……哦不,根据市场供需关系的实际折算,无票购买猪肉的溢价通常在两倍以上。”
“再加上为了烹饪这锅肉,使用了酱油、八角、桂皮、糖色等调料,以及燃煤的消耗。”
赵奇义抬起头,一脸认真地报出了第一个数字。
“综上所述,这一斤半红烧肉的重置成本,为两块二毛五分。”
哗——!
院子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。
两块多?
这都快赶上两斤好猪肉的价钱了!
“这……这也太贵了吧?”秦淮茹脸色一白,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赵奇义连眼皮都没抬,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秦淮茹同志,如果你觉得贵,可以去买一斤半同样的五花肉,做好了送到我们家来,这项钱我就不收了。”
秦淮茹顿时哑火。
这大半夜的,她上哪买肉去?就算有钱也没票啊!
“第二项,器皿损耗。”
赵奇义根本不给贾家喘息的机会,笔尖指向了地上那口大铁锅。
那锅摔在青石板上,边缘崩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缺口。
“这口铁锅,乃是我们赵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。”
噗——!
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许大茂没忍住,差点笑喷出来。
神特么祖上传下来的!
谁家祖上传下来一口大铁锅啊?还黑不溜秋的!
赵奇义面不改色,仿佛他说的是真理。
“这口锅受热均匀,炒菜极香,承载了我们赵家几代人的情感寄托。”
“现在锅边磕破,虽然不影响使用,但完整性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坏。”
“而且,这种老式铸铁工艺现在已经失传,属于不可再生资源。”
“折旧费、修复费,加上文物鉴赏价值的减损……”
赵奇义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一个数字。
“作价三块钱,这已经是看在邻里情分上的友情价了。”
三块钱!
一口新锅才多少钱?
这分明就是明抢!
易中海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,张嘴想要反驳:“赵家侄子,这锅……”
“一大爷。”赵奇义打断了他,目光平静,“您可以选择不赔,那就把这锅拿去派出所做证物,让警察同志来鉴定它的价值。”
又是派出所!
易中海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