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华录音棚的控制室里,陈制作人盯着调音台上跳动的电平表,耳机里传来周敏清透的嗓音。
这是她第一张专辑的最后一首歌,也是最难的一首。
需要从压抑的低吟到爆发式的高音,情绪跨度极大。
“停!”陈制作人摘下耳机,揉着太阳穴,“周小姐,副歌部分还是差一点。
那种‘爱而不得’的撕裂感,你没有唱出来。”
录音间里,周敏站在麦克风前,眼圈已经红了。
她已经录了七遍,每次陈制作人都说“差一点”。
那种明明已经很努力,却始终达不到标准的挫败感,几乎要把她压垮。
玻璃墙外,唐明峰推门进来。
他刚从动漫公司那边过来,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。
“怎么了?”
陈制作人把录音回放给他听:
“唐先生,您听听。
技巧没问题,音准完美,但就是……缺了那口气。
这首歌叫《遥不可及》,讲的是爱上一个永远够不到的人。
周小姐太年轻,可能没经历过这种感情。”
唐明峰戴上耳机。
周敏的歌声流淌出来,清澈,甜美,但就像陈制作人说的——少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。
他看向录音间里的周敏。
十八岁的姑娘咬着嘴唇,手指紧紧攥着耳机线,眼睛里水光盈盈,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陈老师,今天先到这里吧。”唐明峰说,“大家辛苦了,都回去休息。”
陈制作人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点点头,收拾东西离开。
其他工作人员也陆续散去,很快,偌大的录音棚只剩下唐明峰和周敏两个人。
唐明峰推开录音间的门,周敏还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“走吧,送你回去。”
“唐先生……”周敏抬起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我是不是……根本唱不了这首歌?
我是不是……让您失望了?”
她的声音颤抖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唐明峰心里一软,抽出纸巾递给她:“没有的事。
你只是需要时间理解这首歌。”
“可是我没有时间了。”周敏擦着眼泪,“专辑下周就要送去压片,我……”
“那就不急着今天。”唐明峰温和地说,“走,我请你吃宵夜,放松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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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十二点半,庙街的大排档还灯火通明。
唐明峰点了两碗云吞面,一碟青菜,又给周敏要了杯热奶茶。
周敏捧着奶茶,小口小口地喝,情绪慢慢平复下来。
“唐先生,您说……爱一个人,到底是什么感觉?”她忽然问。
唐明峰搅拌着面条的手顿了顿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因为我唱不出来。”
周敏低头看着奶茶杯里自己的倒影,“陈老师说,要唱出‘爱而不得’的痛苦。
可是我……我没有爱过谁,更没有被谁拒绝过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:“唐先生,您能告诉我吗?”
夜风拂过大排档的塑料棚顶,远处传来货车的鸣笛声。唐明峰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姑娘,她眼睛里有一种执着的纯真,像未经世事的孩童,却又已经有了女人的敏感。
“爱一个人……”
他缓缓开口,“就是你明知道可能没有结果,还是忍不住想靠近。
你会记住他所有的习惯,喜欢他喜欢的东西,讨厌他讨厌的东西。
你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开心一整天,也会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皱眉难过很久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‘爱而不得’,就是你知道这一切都没有意义,但还是停不下来。
就像……就像看着天上的星星,你知道你永远够不到,但还是会每天抬头看。”
周敏静静听着,眼睛越来越亮。
她忽然放下奶茶杯,从包里掏出笔和便签纸,飞快地记着什么。
“唐先生,您再说细一点。
比如……比如那个人就在你身边,你能看见他,能和他说话,甚至能触碰到他,但你心里知道,他不属于你。
那种感觉……”
她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唐明峰。
唐明峰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。
周敏的目光太直接,太坦诚,让他无法回避。
“那种感觉……就像隔着一层玻璃。”
他慢慢说,“你看得见,但摸不着。
你可以对他笑,和他说话,但永远走不进他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