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三年八月三日上午九点，港海政务司大楼。
第三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。
长桌一侧是以周永昌副局长为首的经济局官员，另一侧是唐明峰带领的京华团队：
宝淑兰、娄晓娥、赵敏，还有专程从京城赶来的中科院陈老教授。
旁听席上坐着几家媒体的记者，以及总后勤部派来的一位观察员。
虽然名义上只是“列席”，但肩章上的两杠三星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分量。
“唐先生，我们开始吧。”
周永昌五十多岁，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审视，“今天这个听证会，主要是想了解京华半导体的技术实力和经营状况。
毕竟，高新技术企业资质关系到税收优惠和政策扶持，我们必须慎重。”
“理解。”唐明峰点头，“周局长有什么问题，我们全力配合。”
周永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：“第一个问题，关于技术来源。
有举报材料称，京华的4-bit和8-bit MCU技术，实质是从国外‘借鉴’而来，并非真正自主创新。
你们如何证明技术的原创性？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记者们的笔悬在半空。
唐明峰看向赵敏。
赵敏起身，将一摞厚厚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：“周局长，这是‘炎黄一号’和‘炎黄二号’的完整设计文档，包括架构设计图、逻辑仿真报告、版图设计文件。
所有文档都有时间戳，可以证明这是我们团队从零开始、历时三年研发的成果。”
“时间戳可以伪造。”周永昌淡淡地说。
“那么专利呢？”陈老教授开口了，声音洪亮，“周局长，我是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的陈守仁。
京华这两款芯片，已经申请了十七项国内专利，其中五项是发明专利。
专利局的审查员不是吃干饭的，是不是抄袭，他们最清楚。”
周永昌顿了顿：“陈老，我不是质疑专利的真实性。
我只是担心，这些专利是否真的具备‘核心技术’的价值？
毕竟，4-bit和8-bit在国际上已经是很成熟的技术了。”
“成熟不代表简单。”
陈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周局长，你知道咱们国家现在能完全自主设计8-bit MCU的企业有几家吗？
一家！
就京华这一家！
摩托罗拉、英特尔的技术是先进，但那都是别人的。
京华做的是从零到一的工作，这个‘一’的价值，不比别人的‘一百’低！”
旁听席上，总后勤部的观察员微微点头。
周永昌脸色不变，转向下一个问题：
“第二个问题，关于研发团队。
材料显示，京华半导体的核心技术人员中，有三位是从联科集团跳槽过来的。
而联科的技术来源……众所周知。
这不得不让人怀疑，京华是否继承了联科的‘问题技术’？”
这个问题更毒。
联科因为技术侵权被美国公司告过，这是业内公开的秘密。
这次是娄晓娥站起来：“周局长，这是三位工程师的劳动合同解除证明和保密协议。
他们离开联科时，已经按法律程序解除了所有竞业限制，并且承诺不带走任何前公司的技术资料。
在京华工作的三年里，他们参与的所有研发项目都有完整的实验室记录和版本控制，随时可以接受审查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另外，我们团队的核心架构师赵敏女士，是牛津大学工程系毕业，回国后一直在京华工作，从未在其他半导体公司任职。
‘炎黄’系列的核心架构，是她带领团队独立完成的。”
赵敏适时起身，向众人点头致意。
年轻的女工程师站在那里，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周永昌沉默了十几秒，才翻到下一页：
“第三个问题，财务方面。
京华半导体连续三年亏损，累计亏损额超过两千万港币。
一家持续亏损的企业，如何保证研发投入的持续性？
又怎么证明这不是在‘烧钱赚吆喝’？”
这个问题让宝淑兰深吸一口气。
她站起来，打开投影仪。
“周局长，各位，请看这张图。”
屏幕上出现京华集团的财务结构图，“京华半导体确实在亏损，但京华集团是盈利的。
去年集团净利润四千三百万港币，主要来自影视娱乐业务。
我们用娱乐赚的钱，反哺半导体研发，这是集团的战略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