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铁,“若再往前一步,下一剑取的便是颈上头颅。”
白无常咬紧牙关,左手死死按住右肩的断处,身子因剧痛而微微发颤。
他盯着苏君临,忽然咧开嘴,露出染血的牙齿,笑声低哑而狰狞:“断臂之仇……无常府记下了。
小子,你今日留我们性命,来日必成你悔恨之源。”
风掠过庭院,卷起几片枯叶。
苏君临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很浅,只浮在唇角,未达眼底。”悔恨?”
他重复这两个字,像在品味什么陌生的事物,“我这一生,悔的事太多。
但你们——”
他手腕轻转,长剑发出一声清吟,“还不配。”
剑光再起时,并非斩向咽喉,而是贴着两人耳际掠过,削下几缕发丝。
剑气森寒,激得他们颈后汗毛倒竖。”滚。”
苏君临收剑入鞘,转身不再看他们,“趁我还愿意让你们滚。”
黑白无常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屈辱与恐惧。
他们不再言语,黑无常撕下衣摆草草裹住伤口,白无常弯腰拾起地上的断臂——那手臂仍紧紧握着兵器,指节已僵。
两人踉跄着退向院门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,狼狈如丧家之犬。
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,苏君临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庭院里重归寂静,只有风穿过廊柱的呜咽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铁锈味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,剑鞘上沾了一滴血,正缓缓滑落。
“好,很好。”
那黑白二人挣扎起身,衣袍沾尘,面色如铁,“今日之辱,我等铭记在心。
山水有相逢,他日——”
话音未落,苏君临身形已动。
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那两道黑白身影便如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,结结实实扑倒在地,激起一片尘土。
四周藏剑山庄的门客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阵阵哄笑。
众人望向场中那青衫磊落的剑仙,心中了然:江湖传闻不虚,这位果然是个百无禁忌、肆意纵横的人物。
“方才给过你们机会,”
苏君临缓步上前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只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奈何二位话太多,听得人心烦。
今日若不向叶庄主行足三拜九叩之礼,只怕……你们是走不出这山庄大门了。”
他语气平和,却字字如冰锥,刺得黑白无常脸色骤变。
两人额角渗出细密冷汗,不自觉地后退半步,眼中交织着愤恨与惊惧。
“你……你岂敢如此!可知我等来历——”
“聒噪。”
苏君临袖袍随意一拂,一股浑厚气劲沛然涌出。
他一步踏前,身影如鬼魅般贴近,双手已攥住二人衣襟,轻轻一提便将其拽到跟前。
“我不管你们是谁。”
他目光扫过两张惨白的面孔,声音压得低而清晰,“我只说一遍:照做,或留下。
选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黑白二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眸中看到深切的惶恐。
喉结滚动,咽下干涩的唾沫,先前那点硬气早已烟消云散。
“……剑仙息怒。”
其中一人哑着嗓子开口,脊背弯了下去,“赔罪……我们认栽便是。”
说罢,两人扑通跪地,转向叶天龙的方位,以额触土,规规矩矩叩了九个响头。
“叶庄主,先前是我等狂妄无状,冒犯贵庄。
恳请庄主海涵,饶恕我等性命。”
叶天龙负手立于阶上,胸中那口自牌匾被砸后便淤堵的恶气,此刻终于缓缓舒散。
他冷眼瞧着脚下战战兢兢的二人,片刻,才漠然挥了挥手。
“滚吧。”
“今日既已交手,此事便到此为止。
回去替我问候游龙庄主。”
叶天龙袖袍轻拂,那黑白二人已腾身而起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远处天幕下——方才的狼狈,令他们半刻也不愿多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