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时示弱,不觉太迟?”
剑圣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苏君临闻言,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示弱?”
他微微侧首,视线掠过身后如渊渟岳峙的尹仲,又扫过不远处红裳灼灼的邀月,“剑圣前辈不妨掂量,可能同时接下两位天人的手段?”
话音落时,独孤剑的眉峰骤然蹙紧。
这话若出自尹仲或邀月之口,他自可坦然以对。
天人相争,胜负本就难料。
可偏偏说话的是苏君临——一个初入大宗师境界的后辈,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,仿佛只是在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。
更令人窒闷的是,他无从反驳。
独孤剑袖中的指节微微发白,终是将翻涌的气血压下,沉声道:“那你为何阻战?”
“因为可惜。”
苏君临迎上他的目光,语速不疾不徐,“我不愿见一代剑圣,为个赝品枉送性命。”
“赝品?”
独孤剑瞳孔骤缩。
满场哗然顿止,所有视线都胶着在那青衫少年身上。
风穿过高台,卷起几片枯叶,在场中打着旋儿落下。
厅堂内人声嘈杂,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不定。
众人反复推敲,却始终参不透苏君临话中深意。
苏君临对此并不介怀,只淡然一笑,徐徐道:“我所指的冒牌货,正是当今无双城之主,独孤一方。”
“什么?”
剑圣独孤剑闻言骤然色变,望向苏君临的目光如深潭骤起波澜,其中交织着惊疑与震动。
此言实在太过骇人听闻。
满堂豪杰亦为之愕然,一时皆瞠目结舌。
“独孤城主竟是他人假冒?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“那‘无敌霸手’分明是他的独门绝学!”
“究竟是何缘由?”
“此事愈发耐人寻味了。”
“若眼前这位是假,真正的独孤城主又在何处?”
四下哗然纷起,声浪久久未平。
苏君临却未理会周遭喧嚷,目光如刃,直直落在独孤剑身上。
他选在此刻揭破此事,本意便是化冲突于无形。
独孤剑双目微眯,沉声道:“苏君临,你最好将此事说个明白。”
苏君临神色从容,并无惧色——有尹仲与邀月在此,独孤剑亦难轻举妄动。
他本就不欲再隐瞒,遂缓声述来:
“独孤一方执掌无双城时,恰逢破军与其师弟无名约战。
二人的师尊邀请了十二位当时名动武林的豪杰前来观战见证,独孤一方亦在列中。
他不愿错过这场对决,便寻来一个与自己形貌无二的替身,令其坐镇无双城。
谁知无名即将胜出之际,其师竟出手干预——只因破军是他亲生之子。
事后,为防此事外传,这位师尊竟施展‘回天冰诀’,将整座山洞冰封殆尽。
真正的独孤一方,便永远留在了那寒冰之中。”
语毕,满堂寂然。
众人面面相觑,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。
苏君临神色平静,继续说道:“那冒牌货为了伪装得天衣无缝,不仅模仿了独孤一方日常的举止做派,连其独门绝技‘无敌霸手’也练得炉火纯青。”
言尽于此,他便不再多言。
该说的他已悉数道出,信或不信,全凭独孤剑自行决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