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片刻,天人交手的余波已席卷整座城池。
“轰!轰轰——!”
“嘭嘭嘭!”
气劲所落之处,墙垣崩裂,屋宇倾塌。
无双城在两位天人境强者对决的余威中,几乎化为废墟。
待震荡渐息,躲过一劫的众人重新聚拢,望向眼前景象,无不骇然。
“天啊……”
“这……这般威力,简直非人力所能及!”
“仅是余波便有如此毁灭之势,天人境竟恐怖至此!”
惊叹之声此起彼伏,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敬畏。
城头风起,衣袂翻飞。
苏君临立在垛口前,指尖无意识地收紧,青石砖缝里积年的尘埃簌簌落下。
他抬眼望向高空,云层被两道交错的身影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尹仲与独孤剑的每一次碰撞,都像闷雷滚过天际,震得人胸腔发麻。
他看得越久,眉心的沟壑便越深,几乎要刻进骨子里去。
身侧的邀月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,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。
她太了解这种表情——那是看见珍视之物正在裂痕边缘摇摇欲坠时,才会有的沉郁。
“旧伤未愈,强催内力至此……”
苏君临低声自语,字句散在风里,几乎听不真切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尹仲体内那道经年累月的暗伤如同蛰伏的毒蛇,而此刻沸腾的真气,正一点点惊醒它。
“我去助他。”
邀月的声音清冷而果决,话音未落,袖中真气已如寒泉暗涌。
“不必。”
苏君临抬手,动作并不快,却恰好拦在了邀月气机将发未发的那个节点上。
邀月倏然转头,眸中映着不解:以她之力介入,战局顷刻可定,他为何阻止?
苏君临迎着她困惑的目光,只是极淡地笑了笑,那笑意里有些许无奈,更多的却是一种沉静的笃定。”还是我来吧。”
“你?”
邀月与身旁一直静默的怜星几乎同时出声。
怜星更是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,眼中写满惊疑。
她们看得分明,高空中的战场,早已超越了寻常武学的范畴,那是意境与天地之力的碰撞。
初入大宗师的门槛,与那片领域隔着天堑。
苏君临知道她们想岔了。
他并无跃入那片风暴中心的狂妄。
有些事,未必需要以力破之。
他向前一步,衣袍被高空卷下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然后,他仰起头,声音并不如何洪亮,却奇异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与轰鸣的交击声,清晰地递了上去:
“义父,请停手。”
云层之中,尹仲掌势正与一道凛冽剑光抵死相缠,闻得此声,招式不由得微微一滞。
激战正酣时忽闻此唤,诧异如涟漪般在他心头荡开。
然而这短暂的凝滞过后,他周身澎湃的气劲竟真的如潮水般收敛,硬生生截断了奔涌的攻势。
与他相对的独孤剑,剑尖吞吐的寒芒骤然悬停,面上掠过一丝愕然。
对手既已罢战,他这蓄势待发的一剑,便也失去了递出的理由。
方才还雷霆交加、令人窒息的天幕,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。
下方仰观的武林众人,皆是一怔,面面相觑,不知这惊天动地的对决,何以因城头一声轻唤便戛然而止。
场中激荡的气劲骤然一滞。
众人愕然望去,只见苏君临不知何时已立在两股天人威压的交界处,衣袖无风自动。
四下先是死寂,随即嗡声四起。
“他竟敢插手天人交战?”
“莫非……是要代义父向剑圣邀战?”
“荒唐!大宗师与天人,岂有可比之处?”
纷议如潮水般涌来,却无人能猜透那青衫少年的心思。
独孤剑缓缓收势,周身凌厉的剑意如寒霜凝结。
他目光如淬火的铁,落在苏君临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