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里传来压低的抽气声:“是断浪……”
“这煞星怎会来此?”
交头接耳的窸窣声中,断浪的目光如冷电般掠过众人,最终落向窗边那桌安然未动的三人。
客栈内的私语声如潮水般退去,只余下一片紧绷的寂静。
人们交换着惊惶的眼神,仿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唯有角落那张桌旁,苏君临安然坐着,神色平静得如同深潭之水,对不远处那群天下会来客投来的凌厉目光视若无睹。
与他相对的泥菩萨,却已面沉如铁,枯瘦的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摩挲,仿佛已触摸到了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断浪的视线如冰冷的刀锋,缓缓刮过客栈的每一寸角落,最终牢牢钉在了苏君临这一桌。
他并未提高声量,但那字句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,砸在每个人耳中:
“奉天下会之命,请泥菩萨移步。”
话音落下,短暂的死寂后,窃窃私语猛地炸开。
“泥菩萨?他竟在此处?”
“我们竟与这等人物同处一室……”
惊愕与难以置信在众人脸上蔓延,随即又化作一种侥幸的松弛——只要这麻烦并非冲着自己而来,便已是万幸。
泥菩萨闻声,闭目长长一叹,那叹息里满是尘埃落定般的疲惫。
他再睁眼时,目光越过身前的杯盏,落在了对面那波澜不惊的年轻人脸上。
“小友,”
泥菩萨的声音干涩却郑重,“老朽有一事相托。”
苏君临抬眼:“请讲。”
“请代为照看老朽的孙女。”
泥菩萨一字一句道,浑浊的眼眸里透着近乎恳切的光,“以此为酬,老朽愿为你起一卦,无论你想问什么,皆可推演。”
苏君临眉梢微动:“方才,老先生不是已为我观过气色了么?”
“方才只是浮光掠影,未窥命理真髓。”
泥菩萨微微前倾身体,声音压得更低,“若你应允,老朽必倾尽所能,为你窥破命途玄机。”
四周的看客们早已按捺不住,低语声再度嗡嗡响起。
“泥菩萨的一卦……这可是千金难求的机缘!”
“不过照看个小姑娘,这等好事怎就落不到我头上?”
纷杂的议论如风过耳,泥菩萨全然不顾,他只紧紧盯着苏君临,仿佛要将全部希望系于这年轻平静的面容之上。
苏君临迎着他的目光,既无受宠若惊,也无半分局促,只是静静地回望着,像是在权衡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断浪的冷哼像冰锥般刺破空气。
“泥菩萨,”
他目光扫过老者与蜷缩在旁的小女孩,“你们祖孙二人,都得跟我回天下会。”
话音稍顿,他的视线如鹰隼般攫住了旁观的苏君临。
“至于你——似乎与这老头渊源不浅,也一同走一趟。”
“哦?”
苏君临眉梢微扬,佯作讶异。
他斜睨了断浪一眼,声调轻缓却透着寒意:“倘若我不愿呢?”
面对断浪,他心中掀不起半分波澜。
宗师后期?这等境界尚不足以入他眼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断浪额角青筋隐现,眸中怒火骤燃。
齿缝间磨出咯咯轻响,他骤然暴喝:“自寻死路!”
喝声未落,剑已出鞘。
火麟剑绽出一道灼目的赤芒,如毒蛇吐信直扑苏君临面门。
围观者慌忙退散,惊呼四起。
“好凌厉的剑气!”
“那便是传闻中的火麟剑?”
“断家先祖当年搏杀火麒麟,取鳞嵌剑,方铸就此兵……”
“世家神兵,果然非同凡响!”
议论声中,断浪连人带剑已逼至苏君临三尺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