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宫墙，曲廊复道，迂回辗转，最后停在一处清寂院落前。
院中花木修剪得疏落有致，一弯活水贴着石根潺潺流过，泠泠有声。
“此处名‘听雨轩’，平日少人来扰，姑娘可安心将养。”
林栖引她入内室，早有侍女备下沐汤与洁净衣裳。
黄蓉四顾。
屋内陈设并不奢靡，却处处见心思：壁上悬着几幅淡墨山水，案头镇纸是半截青玉，砚池里还蓄着未干的墨痕。
这不像客舍，倒像主人常年起居的书斋。
“林公子，这地方……”
“是林某在宫中的居所。”
他答得坦然，“姑娘先盥洗歇息，我去吩咐药膳。”
黄蓉抬眼看他，眸中掠过一丝波澜——能在北齐禁苑内独占一院，此人身份，恐怕远非寻常客卿。
但她并未追问，只微微欠身：“有劳。”
林栖掩门退出。
脚步声尚未远，一道冷澈的嗓音便贴着他脊背响起：
“朕的好卿家，总算舍得回来了？”
他身形骤然僵住，缓缓回身。
廊檐下立着一袭明黄身影，正是战豆豆。
日影斜切过她绝丽的侧脸，那双凤眸里凝着薄冰。
身后两名女官垂首屏息，连衣褶都不敢稍动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
林栖躬身行礼，心底暗沉。
她既在此，便是什么都知道了。
战豆豆鼻间轻哼一声，目光如刃，刮向那扇闭紧的门：“听闻你带了位‘重伤的姑娘’回来，还亲手抱进自己寝院——朕倒要瞧瞧，是何等绝色，能让你这般挂心。”
林丰额前沁出一层薄汗，低声道：“陛下明鉴，那位姑娘所中之毒极为凶险，性命只在顷刻之间，臣实是情非得已才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战豆豆衣袖一拂，转身便朝房门走去，“朕要亲眼瞧瞧。”
林丰不敢再言，只得紧随其后。
战豆豆伸手推开门扉，恰与方才沐洗完毕、对镜梳发的黄蓉目光相撞。
霎时间，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。
黄蓉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内衫，乌黑长发如流云般披散肩头，愈发衬得肌肤莹白似玉。
虽未施脂粉，那天然的风姿却依然灼目。
她见一身龙袍的女子蓦然闯入，先是微怔，旋即敛容施礼：
“民女拜见北齐陛下。”
战豆豆眼底掠过一丝惊艳，随即却被更深的愠怒所取代。
她目光扫过黄蓉周身，尤其在瞥见对方微敞的衣领下那一截雪白的颈子时，眸中的火焰几乎要迸出来。
“平身。”
战豆豆的嗓音冷得像腊月寒冰，“听闻姑娘身上带伤？不知是如何与朕这位林卿相识的？”
黄蓉何等机敏，立时听出女帝话中的锋锐。
她眼尾轻扫，见林丰神色紧绷，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回陛下，”
黄蓉姿态从容，不卑不亢，“民女遭仇家暗算，幸得林公子出手相救。
林公子心怀仁术，见民女伤势危重，方才带入宫中疗治。”
“是么？”
战豆豆眉梢微挑，“林卿的医术深浅，朕最清楚，不过是些皮毛功夫，怎能治得了重伤？不如让宫中御医前来一看。”
林丰忍不住开口：“陛下，这位姑娘所中是寒心针之毒，寻常御医恐怕——”
“朕让你说话了么！”
战豆豆厉声截断他的话。
黄蓉见状，却忽地轻轻一笑：“原来如此。
陛下是疑心林公子与民女之间有私？”
此言既出，满室皆静。
林丰面色骤变，战豆豆双颊倏地涨红。
“放肆！”
战豆豆怒喝，“你可知道，对朕不敬是何等罪过？”
黄蓉不慌不忙，自枕下取出一枚血色莲佩：“陛下可认得此物？”
战豆豆目光触及那玉佩，瞳孔骤然一缩：“这是……朕赐予林卿的信物！他竟给了你？”
她霍然转向林丰，眼中杀机隐现，“林丰，你好大的胆子！”
林丰当即屈膝跪倒：“陛下息怒！臣只是暂借黄姑娘佩带，以备不测——”
“黄姑娘？”
战豆豆忽然抓住这个姓氏，“你与桃花岛黄药师是何关系？”
黄蓉坦然答道：“正是家父。”
战豆豆神色倏变。
东邪黄药师的名号她自然知晓，那是连她父皇亦要礼让三分的人物。
若眼前这女子当真是黄药师之女，此事便不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