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林丰已将一枚温润玉牌放入她掌心。
“臣在朱雀坊恭候。”
玉牌背面，“梧桐栖凤”
四字在烛光下流转幽微光泽。
战豆豆骤然收拢五指，忽地扯住他衣襟吻了上去。
那吻里混杂着铁锈似的血气与不容置喙的力道，仿佛要透过唇齿将某种印记烙进他骨髓深处。
绵长的厮磨终于分开。
“明日太后召见你。”
她气息未稳，“务必当心。”
林丰恍然失笑——原来她方才种种失态，皆因悬心于此。
他抬手捧住女帝的脸，在那双盛满不安的眸上落下轻吻。
“无妨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暗门缓缓闭拢的间隙，她眼中翻涌的潮水凝成最后两个字：“活着。”
最后一瞥，是她立在满殿烛火**的身影。
金簪折射的光像一柄出鞘的利刃，刺穿宫闱深沉的黑暗。
……
慈宁宫的青砖地寒意透骨。
林丰跪了足有半个时辰，膝骨处阵阵酸麻。
鎏金香炉里升起的沉香浓得发腻，熏得人额角突突作痛。
太后终于拨完第一百零八颗佛珠。”平身吧。”
她的声音裹着蜜糖般的柔腻，底下却藏着刀刃，“听闻昨日朝堂之上，林卿独对众臣滔滔雄辩？”
林丰直起身，目光恰好落在太后裙裾的金线凤凰上。”臣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“好个陈述事实。”
翡翠镯子在腕间清脆碰撞，“哀家最欣赏实心眼的人。”
话音陡然扬起，“朵朵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珠帘哗然荡开。
海棠朵朵抱刀而入，墨蓝劲装衬得她眉眼凛冽，发间银饰随步履摇曳，在颈侧洒下细碎光斑。
经过林丰身侧时，她的脚步有瞬息凝滞。
“家师尝言，朝堂亦是沙场。”
她单膝点地，“太后万安。”
太后指尖轻叩身旁紫檀椅：“苦荷大师的**果真知礼。”
目光似有若无扫过林丰，“不似某些南庆来的，连跪拜的规矩都学不全。”
林丰唇角无声勾起。
昨夜战豆豆在他怀中磕磕绊绊学南庆官话时，也曾嘟囔北齐的跪礼繁琐得恼人。
那时她发间金步摇垂落，在他胸膛划开浅淡红痕。
“太后教诲的是。”
他垂首掩去眼底笑意。
佛珠骤然拍在案上，惊得侍立宫婢肩头一颤。”都说林卿文武兼修。”
太后慢条斯理抚过玉如意，“正巧朵朵今日入宫，不如让哀家开开眼？”
殿内空气骤然凝冻。
海棠朵朵猛然抬眼，眸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诧。
林丰余光瞥见帘幕缝隙间闪过一角绛紫——那是二品**的服色。
这场所谓的“考校”
，本是演给帘后众臣看的戏码。
“臣不敢。”
他声色平稳，“圣女师承大宗师，微臣岂能……”
“怎么？”
太后截断话头，“瞧不上我北齐的武学？”
尾音如毒蛇吐信般上扬。
海棠朵朵倏然起身，双刀在掌中旋出流丽寒光：“太后有令，不敢不从。”
她盯住林丰，眼底情绪沉在晦暗深处，“请林大人指教。”
退路已断。
太后这着棋一石二鸟，既要探他深浅，又要让女帝最得力的两股势力彼此消耗。
庭院寂寂，慈宁宫前的青砖地扫得泛白，廊檐底下影影绰绰站着些紫袍青衫的官员。
“微臣斗胆一试。”
林丰朝兵器架走去，指尖刚要碰到那柄长剑，却忽然顿住。
他眼角瞥见墙角倚着几件洒扫用具，竟俯身拾起一根三尺来长的铁棍。
回廊下传来几声压低的嗤笑。
以粗铁棍对阵**弯刀，简直如同以瓦罐碰石磙。
海棠朵朵眉头一蹙：“你这是何意？”
林丰掂了掂铁棍，掌心被粗糙的锈迹磨得微痛：“还请圣女赐教，点到为止。”
话音未落，海棠朵朵身形已动，似一道银光破空掠来。
两柄弯刀交错斩落，在空中划出两道凛冽的弧。
林丰不退不避，横棍迎上。
“铿——”
金铁交鸣溅起一簇火星。
虎口震得发麻，林丰借势旋身后撤，铁棍在砖上擦出一线细痕。
“好刀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