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丰摇了摇头，将锦囊纳入袖中。
北齐民风自来爽朗，女子向倾慕之人投掷信物本是寻常，可今日这般接连不绝的景象，连他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“散开！都散开！”
一队巡城兵士粗鲁地拨开人群开道，为首的小校却在撞上林丰目光的刹那骤然僵住。
“林……林大人！”
他慌忙抱拳躬身，额角竟沁出细汗，“卑职不知是您驾临……”
林丰摆手示意不必多礼，视线却已掠过他，落向街角几个衣着华贵的身影。
那几人见他望来，迅速低头隐入巷中，可那一瞥之间，阴冷的目光已如淬毒的针尖，划过他的喉间。
“是太后母族的人。”
随从策马贴近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自您出驿馆起，便一直缀在后面。”
林丰轻轻一笑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袖口银线绣出的繁复纹路。
在他记忆的深处，仅仅三月之前，他还是南庆鉴查院四处的提司。
如今却身着北齐的官袍，在这异国的长街上招摇而行。
若陈萍萍见得此景，只怕要震怒得自轮椅中霍然起身罢。
最后一个街口转过，巍峨的宫墙赫然矗立于眼前。
西华门前，一列红衣侍卫如赤松般静立。
为首的女子一身利落劲装，腰间悬着两柄短刃，英气逼人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笑意，目光如雪亮的刀锋，直直向他刺来。
“海棠朵朵。”
林丰勒住缰绳，向她微微颔首。
阳光泼洒在宫门前的石砖上，将两道笔直的人影拉得细长。
他们相隔不过数尺，空气里却凝着比深冬更冷的静默。
她看着他，目光像初融的雪水，缓慢地淌过他簇新的袍服，最终冻结在绣金的腰封处。
一声短促的嗤笑从她唇边逸出：“师父总夸你熟知南庆，我倒想瞧瞧，这‘客卿’的椅子，你能坐热几日。”
他没有动怒，反而向前倾了身子，气息几乎要拂上她耳畔的碎发。”圣女若是不信，”
他压低了嗓音，字句如羽毛轻搔，“不如我们赌一回？就赌……我能否活着，走到你凤冠霞帔的那一日。”
她的耳廓骤然烧红，腰间兵刃嗡鸣出鞘，寒光乍现：“狂妄！”
他朗声笑起来，缰绳一抖，马儿便擦着她的肩头驰过。
沉重的宫门正缓缓洞开，倾泻而入的金光瞬间淹没了通往正殿的漫长玉阶。
阶的尽头，高台的栏杆边，一抹淡金色的影子静静立着。
他脸上的笑意悄然收敛，伸手抚了抚前襟，那里平整得没有一丝皱痕。
座下的白马仿佛通晓心意，蹄声变得沉稳而均匀。
环佩轻响的间隙，昨夜的光景忽又浮现——颈侧被利齿轻轻噬咬留下的印记，此刻正被挺括的官领严密地覆盖着。
“大人，请下马吧。”
门内的内侍躬身上前，声音细弱。
他利落地翻身落地，靴底刚刚触及皇城的第一块地砖，浑厚的钟声与鼓声便自四面八方轰然响起，震荡着清晨的空气。
远处，拖得极长的通报声刺破云霄：
“宣——北齐事务客卿，林墨，上殿——！”
走过西华门高大的阴影，宫阙真正的重量才沉沉压上肩头。
白玉长阶两侧，铁甲森然的禁军如雕塑般矗立，枪戟的锋芒连成一道冷冽的线，割裂了天空。
海棠朵朵走在略前一步，腰间的**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。
“记着，”
她没有回头，声音低得仅能耳闻，“在殿上，眼睛多看，嘴巴少动。
礼部尚书是太后的内侄，早已放话要给你颜色。”
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，手指不经意般拂过袖口银线绣成的流云纹路。
昨夜，另一人也说过相似的话。
只是那时，她的嗓音里缠绕着喘息，温热的指尖在他脊背留下过灼热的划痕。
“谢圣女指点。”
他忽然提高了声量，引得前头几位文官纷纷侧目。
转过那面刻着九条蟠龙的巨大影壁，太极殿耀眼的金顶便撞入眼帘。
殿前宽阔的广场上，依品阶肃立的文武百官如潮水般分立两列，他们的低语随着来人的脚步蔓延开去，仿佛风吹过密林。
“那便是苦荷国师力保的南庆人？”
“年纪轻轻，能有何等能耐？”
“噤声……听说慈宁宫那边为此很是不悦……”
他目视前方，步履沉稳，却在经过一位身着紫袍、胸补绣有仙鹤的老臣身旁时，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步。
老人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珠转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