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周芷若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点起一盏纸灯，悬在檐角。
这是北齐旧俗——为远游之人照亮归家的方向。
她仰面望着那盏在晚风里微微晃动的灯，轻声念起两句诗：
“青山共此云雨，明月不分故乡。”
襄阳的夜雾深处，两份牵挂穿过重重山水，飘往同一个遥远的所在。
**栖梧客栈的灯笼在北齐皇都的夜色里晃动着，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街道上，落下片片破碎的影。
这家开在皇城边角的客栈看似寻常，却是北齐消息最灵通的暗处，幕后立着何人，朝野上下皆讳莫如深。
林丰推开雕花木门时，檐下的铜铃发出细碎的清响。
海棠朵朵早已先行入宫。
而他独独接到了来此相见的密讯。
一件深灰斗篷裹住他的身形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。
柜台后的掌柜抬眼瞥见他袖口若隐若现的三叶竹纹，当即躬身引路，一言未发。
三楼尽头厢房外，两名佩剑侍卫如石雕般静立，目光锐利如鹰。
林丰褪下斗篷，露出那张令北齐暗探既忌惮又头痛的面容。
剑眉之下目光清亮，带着不属于此间的透彻，嘴角却挂着一抹散漫的弧度。
“陛下已等候多时。”
侍卫低声说罢，推开了镌刻凤凰图纹的门扇。
室内幽香袅袅。
战豆豆正背门立在窗前，一袭素白衣袍裹着清瘦的身形，乌发只用木簪松松绾起。
听见响动，她转过身来。
那张惯常凝着威仪的脸庞，此刻竟如初春融雪般柔和。
“你来迟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末尾却微微扬起。
林丰反手合上门闩，几步跨上前，伸手便将人揽入怀中。
战豆豆身上浅淡的龙涎香气混着窗外飘来的桂子味道，让他心口发暖。
自上次宫闱一别，两人似乎再未这般亲近过。
不——
对战豆豆而言，这是她第一次在神思清醒时被男子拥住。
她本该震怒的。
可此刻的她却未曾挣动分毫。
当她看见林丰的瞬间，心底某处便骤然柔软下来。
短暂的离别，襄阳城的锋镝之声，北齐朝堂的暗潮汹涌，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指尖缠绕的如墨发丝。
两人静静相拥，仿佛一对历经离散的眷侣。
“路上遇见了太后手下的眼线。”
林丰的唇贴近她耳际，“绕了好些巷子才脱身。”
战豆豆的指尖触到他颈侧一道未愈的浅伤，眼神微微一沉：“襄阳那里……”
“都已布置妥当。”
林丰截断她的话音，低头吻上那两瓣常论天下事的唇。
战豆豆先是身形微僵，随即迎了上去。
手指没入他的发间，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挂念尽数倾注于这一吻之中。
窗外更声三响，两人才气息微乱地分开。
战豆豆双颊染绯，眸中水色流转，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决断生杀的女帝模样。
林丰格外偏爱她此刻的神情，指腹轻轻抚过那微微红肿的唇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若是让文武百官瞧见陛下这般光景……”
“不许说。”
战豆豆瞪他一眼，眸底却漾着浅淡的笑意。
她牵了林丰的手，引他在矮榻坐下，自己执壶斟了杯温酒递到他面前。”谈正事吧。
太后已然疑心朝中混入了南庆的细作，昨日早朝时，当着众人的面诘问于我。”
林丰明面上的来历，正是南庆。
他接过酒杯，仰头饮尽。”那老妇人的嗅觉，倒比猎犬还灵。”
搁下杯子，他神色逐渐凝重。”此番我重回此地，该以何种身份行走？”
战豆豆微微颔首，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，徐徐展开。”三日前，苦荷大师递了奏疏，举荐一位深谙南庆情势的客卿入朝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“你觉得‘林墨’二字，可还妥当？”
“苦荷？”
林丰眉梢微动，“海棠朵朵的师尊？他知晓多少内情？”
“只知你是我的人，不晓你来自南庆。”
战豆豆指尖在绢帛上轻轻一点，“明日早朝，我会当廷准了这道奏请，授你五品客卿之职，专理南庆事务。
纵使太后心存疑虑，也不敢公然驳了苦荷的脸面。”
林丰沉默片刻。”苦荷因何愿助你？”
战豆豆唇角弯起一抹细微的弧度。”朵朵那丫头在我身边做了半年的侍卫统领，她师父欠我一份人情。”
她忽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