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漆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犹豫片刻，他还是拆开了封口。
信纸上是工整的小楷，前半部分确是与鉴察院交代的密报。
可翻到最后一页，字迹忽然变得柔和——那分明是写予他一人的私语。
信纸在林丰指间簌簌轻响。
那些字迹仿佛还带着余温，每一个笔画都像细针，缓慢而精准地刺入他的眼底。
他定了定神，才将颤抖的指尖探入信封内侧——果然，几页边缘泛脆的旧纸静卧其中，字迹清秀而密集，是柳夫人多年前留下的手记。
他来不及细看，远处已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踏碎了夜的寂静。
林丰闪身至窗边，从缝隙中望出去：一队玄衣骑士正沿着城南窄巷疾行，铠甲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，胸前北燕的鹰隼徽记隐约可见。
“时辰不对……”
林丰低声自语。
原定的子时未至，此刻不过戌时三刻。
柳思思恐怕还未抵达宫闱深处。
他收起信笺，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门外，抄着最近的小径向皇城西侧奔去。
风刮过耳畔，肺里像是被粗砺的砂纸反复磨擦——失去那些超越常人的力量后，这具身体竟如此沉重。
拐过街角时，他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团温热而单薄的身子。
“唔！”
是个衣衫破旧的小乞儿。
林丰正要搀扶，却认出了对方——鉴察院安插在鎏金城的暗线之一。
“小豆子？”
孩子抬起脏污的脸，看清是他，立刻扯住他的衣袖压低嗓音：“林公子！林大人急令：北燕的人提前动了，丞相府已控住东华门！”
东华门……那是直通内廷的咽喉。
林丰脊背一凉。
“柳姑娘呢？”
小豆子眨了眨眼，“林大人说，若您已……处置妥当，就请速携‘那件东西’至老地方会合。”
“处置”
二字像冰锥扎进胃里。
林丰闭了闭眼。
“转告林大人，情势生变。
我必须先入皇城。”
“可林大人吩咐……”
“快去！”
林丰截断他的话，语气转厉，又稍缓，“就说——事关南庆国运。”
小豆子咬唇点头，转身消失在巷道阴影中。
林丰继续狂奔。
皇城西墙外，他隐在一株百年槐树后望去：宫墙上的守备比平日密了一倍，甲胄碰撞声在夜色中清晰可闻。
皇帝或许已嗅到风声，但为何按兵不动？
正当疑虑翻涌时，墙上一处暗影忽然动了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贴附在斑驳的砖石上，指尖紧扣缝隙，足尖轻点凸处，如夜蝶般悄然向上攀援。
是柳思思。
林丰想起她曾不经意展露的身手——原来她会的，远不止他见过那些。
就在她即将翻上墙檐的刹那，一列巡逻卫兵陡然转向，朝她那片阴影步步逼近。
林丰喉头一紧。
没有系统，他连一声警示都送不出去。
目光扫过地面，几块拳头大小的卵石静卧草丛。
他无声蹲下，拾起一枚。
石块脱手而出，划破沉沉的暮色，在远处的宫墙上击出清越的一响。
守卫的注意力被引开的刹那，柳思思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掠上墙头，转瞬隐没在宫阙的阴影里。
林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，胸腔里那股紧绷的气息终于缓缓吐出。
至少，她已安然踏入那座森严的皇城。
而他自己的使命，此刻才真正开始。
北燕密使与当朝丞相柳如风之间的秘密勾连，必须在今夜掐断。
柳思思留下的消息很明确：戌时三刻到亥时之间，城北的“锦绣轩”
绸缎庄，将是情报传递的暗桩。
林丰瞥了一眼渐暗的天色，身形没入街巷。
城北的锦绣轩门面寻常，幌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。
对街茶楼的二层，林丰隐在窗格后，目光如筛，细细滤过每一个进出的人影。
没有超凡的洞察之能，他所能倚仗的，唯有这双眼睛与时刻紧绷的神经。
一刻钟后，一个身影出现在绸缎庄门前。
衣着虽是寻常商贾，但那步态与四下逡巡的姿态，让林丰瞬间认出了他——丞相府总管，赵德汉。
林丰悄无声息地潜下茶楼，绕至绸缎庄后巷。
货栈门前守着两条健硕的汉子。
正思忖着如何潜入，前世记忆里的零星知识忽地闪过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