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傻姑娘，”
他放软了声气，抬手拂开她颊边碎发，“她那是存心要气你，你还当真了？”
欧阳倩柔眨了眨眼，将信将疑：“果真？”
“自然。”
林丰颔首，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，目光沉沉地望进她眼底。”我眼中，从来只容得下你一人。”
南宫倩柔的指尖微微发颤，眸中水光潋滟，仿佛下一刻便要落下泪来。
她踮起脚，气息温软地凑近。
林丰却侧了侧脸，只轻声道：“眼下该去地窖了。”
她眼底的光倏然暗了暗，足跟缓缓落回原地。
就在这时，林丰的手臂忽然环住了她的腰身，掌心探入衣襟，像在触碰一片未经开垦的秘境。
她身子轻轻战栗起来，唇间溢出断续的、梦呓般的低吟。
就在她双腿即将缠上他腰际的刹那，林丰却松了手，将她轻轻推开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更声撞碎了檐角的月色。
地窖深处，一枚银针稳稳停在红绡喉前。
妆匣暗格弹开的瞬间，十二封烙着私印的密信被赤练蛇凌空卷走——蛇鳞擦过纸面，竟浮出一行行暗血篆文。
“林公子当真薄情。”
红绡耳畔的翡翠坠子陡然迸裂，九点幽光从青烟中疾射而出，直扑林丰心口。
“三年前你在锦帐中取走圣蛊时，可不是这般模样。”
刀光骤亮，欧阳倩柔的雁翎刃破开蛊雾，刃面上倒映出林丰腰后诡谲的纹路——原本青黑的线条正渗出血珠，渐渐聚成一朵狰狞的曼陀罗。
李妙真忽然咬破舌尖，一口热血喷在那图腾之上：“锁情蛊噬心的滋味，可还痛快？”
林丰反手扣住她的腕脉，银针没入三阴交穴。
“不及李姑娘当年用牵机毒抹去我记忆时，来得刻骨。”
针尖挑出一尾金灿灿的蛊虫，竟是在苗疆绝迹已久的情丝蛊。
地窖猛然震动，十八具青铜棺椁破土而出。
棺盖上雕刻的狴犴纹正在融化，露出底下以血勾画的祭坛阵图。
李妙真扬袖甩出红绫，缠上林丰脖颈：“林公子可知，这些棺材里装的是——”
“三年前苍山失踪的十八位寨主。”
林丰抖开火浣布蒙住棺椁缝隙，布料遇阴气显现出蜿蜒的漕运路线，“魏渊用他们的精血滋养往生珠，就为了炼那不死之药？”
红绡的指甲骤然暴长，如利刃划过林丰脊背。
“错了，”
她蘸着他的血在棺盖上疾书符咒，“是为了解开你身上这道苗疆封印。”
符成刹那，所有棺盖轰然炸裂。
“大祭司的传承，须得十八道怨魂为引，方能苏醒。”
欧阳倩柔挥刀斩落红绡左臂，断肢却化形为蛇，死死缠住她的足踝。
“地脉有异！”
林丰掷出雷火符的瞬间，李妙真忽然扯开衣襟。
心口镶嵌的往生珠迸出血色光华，竟将十八具蠢动的尸傀钉在原地。
“寅时三刻地龙翻身，”
她将一枚染血的银铃塞进林丰怀中，“带着我的本命蛊……去骊山皇陵……”
她后背皮肤寸寸龟裂，露出森白肋骨间一只搏动的金色蛊虫。
“魏渊真正要的，是始皇棺中的九转还魂鼎！”
林丰猛地扯断她颈间银链，十二粒噬魂蛊没入地脉：“你早就知道自己是药引？”
“从你解开我衣带那夜……便知道了。”
李妙真咳着血沫轻笑，指尖抚过他腰后已然完整的曼陀罗纹，“快走，往生教的祭坛在……”
穹顶轰然坍塌。
魏渊立在破碎的月光中，手中九节杖嵌着林丰的验尸刀，杖头悬着欧阳倩柔失踪已久的金锣令。
“贤侄，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林丰捏碎银铃，三百只碧眼金蝉呼啸而出，裹挟着三人撞向暗门——
最后一瞥间，他看见红绡残躯之上浮起半张鎏金面具。
面具下的容颜，竟与欧阳倩柔有七分相似。
晨光尚未透入许府的庭院，檐角处氤氲着薄薄的湿雾。
林丰踏入府门时，袍角还沾着山间陵墓特有的赭红色泥土。
他左肩上靠着仍在昏睡的女子，右手则提着一枚样式古旧、微有裂痕的铜铃。
恰在此时，许灵月提着早膳的漆盒从回廊转出，瓷盅里的甜羹正散着温润的热气。
她目光一顿，手指无声地收紧，指节在檀木提柄上微微发白。
“林公子，”
她声音轻缓，“这位是…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