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久自会分明。
眼下既已定下将山庄暂作一统宗根基，是否该先商议如何布置安排？”
王夫人似被这句话从沉思中唤醒，深吸一口气，神色重归庄重。”是了。
眼下最要紧的，倒是先为你们安排妥帖的居所。”
……
夜色渐浓，曼陀山庄一角，王夫人的厢房内烛火轻摇。
王语嫣正欲转身离开，听到林丰这句话，脚步顿在了门槛边。
屋内的烛火跳了一下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斜斜映在青砖地上。
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垂手立在浴桶旁，闻言抬起眼，悄悄瞥向自家**。
热气从木桶里袅袅升腾，氤氲了半间屋子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与艾草气息。
王语嫣觉得那热气仿佛也扑到了自己脸上，刚刚在母亲房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，此刻又悄然爬上了耳根。
她没敢回头，只望着门外廊下那盏摇晃的风灯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这……不合规矩。”
林丰已走到屏风旁，正解着外袍的系带。
闻言，他动作未停，只侧过脸来看她。
昏黄的光线下，他的神情平静，眼底却有些许倦意，像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。”此处没有外人，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，“况且，我有些话想单独同你说。”
两个老妪是府里的老人，最会察言观色，见这情形，彼此对望一眼，便默默躬了躬身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，还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轻微的“咔哒”
声过后，屋子里骤然静了下来，只剩水汽无声涌动。
王语嫣依旧背对着他，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袖口的一角丝绦。
她听见身后衣物窸窣落地的声响，心跳不由漏了一拍，随即是踏入水中的轻响，水波晃荡，撞着木桶边缘。
她的目光无处安放，只好盯着门扉上那繁复的木雕花纹。
“过来吧。”
林丰的声音从水汽深处传来，比平日多了几分松缓。
王语嫣深吸一口气，慢慢转过身。
屏风半掩，只隐约看到他靠着桶壁的背影，乌黑的长发散开，湿漉漉地贴在肩颈上。
她挪步过去，在离浴桶几步远的地方停下，垂着眼睫：“丰哥要说什么？”
桶中的人似乎轻笑了一下，带起细微的水声。”你母亲方才，同你说了些什么？”
他问得随意，仿佛只是闲谈。
王语嫣心里一紧，那些关于“御夫”
、“抓住他的心”
的私密话语蓦然回响，脸颊顿时烧得厉害。
她强自镇定，嗓音却仍有些发干：“没……没什么，不过是些家常闲话。”
“是么？”
林丰掬起一捧水，任由温热的水流从指缝间滑落，“可我瞧你从她房里出来，便一直心神不宁。”
王语嫣不知如何接话，便走到一旁的小几边，拿起搁在上面的干净布巾，低头整理着，借以掩饰慌乱。
烛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投在屏风上，随着动作微微晃动。
沉默了片刻，林丰再度开口，语气却转了个方向：“你表哥慕容复，近来你可有他的消息？”
这问题来得有些突兀。
王语嫣怔了怔，抬起眼，虽仍不敢直视屏风后的人，却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
他……行事向来有自己的主张，不常与我们互通音讯。”
她顿了顿，想起母亲先前那欲言又止的探问，心中掠过一丝疑虑，“丰哥怎的忽然问起他？”
水声哗啦一响，林丰换了个姿势，手臂搭在桶沿，水滴顺着结实的小臂线条缓缓滚落。”随口问问。”
他淡淡道，停了停，又似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，“你母亲似乎也很关心他。”
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王语嫣心湖，漾开圈圈涟漪。
母亲确实问得蹊跷，再联想到她后来那般热切地撮合自己与林丰，前后态度转变之大，令人费解。
莫非……与表哥有关？种种念头交织，让她一时忘了眼前的窘迫，蹙眉陷入思索。
桶中之人不再言语，只静静闭目养神。
蒸腾的热气包裹着他，也模糊了屏风内外两人的界限。
时间在这氤氲的寂静里缓缓流淌，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。
良久，王语嫣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，意识到自己还攥着那块布巾。
她悄悄抬眼，透过朦胧的屏风与雾气，望着那个轮廓。
水光在他肩头明灭，沾湿的黑发贴着脸侧，平日那种迫人的气势被温水软化了不少，显出一种罕见的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