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，”
林丰在她身后驻足，“已验过了。”
王夫人缓缓转身。
秦红棉自林丰身后走出，手中捧着折叠整齐的白绫，递上前时指尖微微发抖。
王夫人接过，就着檐下灯笼展开。
素白绫面上，数点嫣红如梅绽雪，分明刺目。
林丰走近半步，声音放得低缓：“夫人，往事该放下了。”
王夫人怔然望向桃林方向，泪珠无声滚落，没入衣襟。
这道理她何尝不知？
只是二十载执妄早如藤蔓扎根骨血，要连根拔起，怎会不痛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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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传来更鼓声，夜已深沉。
廊下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，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，纠缠又分开。
海棠花瓣簌簌落下，沾湿在王夫人肩头，她浑然未觉。
秦红棉悄悄退后半步，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袖口。
绫布上的痕迹犹带余温，烫得她心口发慌。
她不敢看林丰，只盯着地面砖缝里一株颤巍巍的青草。
林丰的目光在王夫人背影停留片刻，终究转向庭院东侧的小楼。
那里窗棂漆黑，不知木婉清是否安睡。
他想起临别时她抿紧的唇线，想起王语嫣替他整理衣襟时微红的耳尖。
桃林深处忽然起了一阵风，穿过月洞门拂面而来，带着将谢的桃瓣与湿润的泥土气息。
王夫人肩头轻颤，抬手抹去颊边泪痕，却又有新的涌出。
“回吧。”
她哑声道，没有回头，“客房已备了热水。”
这话不知是对谁说。
秦红棉如蒙大赦般福了福身，匆匆往西厢去，衣角掠过石阶时绊了一下。
林丰伸手欲扶，她却已稳住身形，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。
庭院里只剩两人。
烛火从厅堂门缝漏出，在地上切出一线暖黄。
“她很像从前。”
王夫人忽然开口，声音飘忽得像在说梦话，“不是容貌……是那股执拗的傻气。”
林丰沉默。
他知道“她”
是谁。
“我恨了她二十年。”
王夫人转身，脸上泪痕未干，嘴角却扯出古怪的笑，“恨到后来，连为何要恨都忘了。
只是必须恨下去，否则这二十年算什么？”
她走近两步，灯笼的光照亮她眼底血丝。”那白绫……我年轻时也备过一块。
那夜他醉醺醺闯进来，说‘阿萝，给我看看你的真心’。
我当真取了来，铺在榻上。”
风忽然大了，灯笼剧烈摇晃。
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。
“可那夜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咯咯笑起来，笑声里带着哽咽，“他在我院中坐到三更，起身时说‘明日再来’。
后来……后来就是许多个明日，等到桃花谢了又开，等到听说她在南边生了个女儿。”
林丰看见她攥紧了手中绫布，指节白得发青。
“所以您非要看秦姑娘的……”
他轻声问。
“我要看看，是不是世上所有痴心都落得这般下场。”
王夫人松开手，任绫布飘落在地，“可原来不是。
原来有人是能被好好对待的。”
她弯腰拾起绫布，仔细抚平褶皱，递还给林丰。”收着吧。
告诉她……好生珍惜。”
林丰接过。
布料柔软，却似有千斤重。
王夫人已转身朝内院走去，脚步有些踉跄。
行至廊下时，她忽然驻足，侧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。
“林宗主。”
“夫人请讲。”
“好好待她们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几个都好好待。
别让任何人……再等二十年。”
话音散在夜风里。
她推门而入，身影没入黑暗，再无声息。
林丰独自站在庭院中。
掌心绫布还残留着体温与极淡的血腥气，混合着海棠颓败的甜香。
东侧小楼忽然亮起一星烛光，窗后隐约有人影晃动，很快又暗下去。
他抬头望天。
月已沉到屋脊后，东方天际透出薄薄的青灰色。
新的一日要来了。
“娘亲！”
身后那一声轻唤，像石子投入静潭。
王夫人脊背倏地僵住，急急回身。
林丰早已先一步转